“晏禾?”

    叶今安的回应让闻茜茜噤了声。

    这?个陌生人叫出了晏禾的名字。

    闻浔抬眸望过去?。

    叶今安迟疑了片刻, 然后快步朝许晏禾走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睽违已久的亲切,走到?许晏禾面前。

    许晏禾的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掉下来, 糊满整张脸,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秀、秀才?先生,我没有、没有认错,没有认错,对不对?”

    闻浔和闻茜茜立即听?懂。

    这?位是许晏禾的故人,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周围人来人往,并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闻浔就看着许晏禾被叶今安带到?僻静处,她步履不停,像是失了魂。

    许晏禾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害怕所以?频频回头求助闻浔。她毫无设防、甚至满心依赖地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

    闻浔转而望向?墙上的民俗介绍。

    闻茜茜站在中间,急如火烧,她拽了拽闻浔的袖子,“小禾跟人走了!”

    “那是她自愿的。”

    “万一那个人是坏人呢?虽然他能说出小禾的名字,但也不能保证他就是个好人,诶呀哥你快跟上去?,小禾要被拐跑了!”

    闻浔一手插兜,看得认真。

    神色如常。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闻茜茜气得翻白眼。

    叶今安带着许晏禾走到?展览馆后台的僻静处,这?是专供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摆放着几张桌椅,叶今安让许晏禾先坐下来。

    叶今安给许晏禾倒了杯水。

    如今的秀才?先生换了着装,换了发型,处处和以?前不同,许晏禾却?不觉陌生。

    她仰头看着叶今安,叶今安朝她微笑,就好像十来岁的时候趴在少?爷厢房的窗边,偷听?秀才?先生讲课,秀才?先生明明知道她的存在,但并不戳穿。每次秀才?先生授课结束,走到?门口时,都会稍作停留,和少?爷的小厮说上几句话,给许晏禾逃走的时间。

    印象里的秀才?先生一直如此,细心温柔,从不皱眉发火。

    这?些?特质哪怕穿越时空,也不会改变。

    “我是五年前穿越过来的,那时我生了重病,高烧不止,吃了药昏睡过去?,再醒来就来到?一百年后。”

    叶今安坐在许晏禾对面,继续说:“我曾经?翻阅各种历史资料,江南各处的县志,到?处寻找秀水镇,后来得知秀水镇和其他几个镇子都在战争中被轰炸得千疮百孔,孔府也成了断壁残垣。”

    “轰炸?”许晏禾睁大眼睛。

    “是,没有留下照片,只?有一些?其他城市的,我猜想都差不多。”

    “孔府也不在了?”

    “你现在去?估计也认不出来了,两年前我去?过旧址,宅子被人修缮翻新?,成了私宅,听?闻当年孔府里的人为了逃难,举家离开了秀水镇,不知逃向?哪里。”

    许晏禾捂住脸,再次哭出声:“那苑萍呢?”

    叶今安努力回忆起这?个名字,很快想起来,这?似乎是许晏禾最好的朋友,一个脾气秉性很出众的女?孩。

    “不知下落。”他只?能这?样说。

    过往的蒙尘布被霍然撕开,白炽灯和阳光融合在一起,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粒子,随风而动,就像被命运齿轮推动的那些?人、那些?事,眨眼湮灭,不留痕迹。

    许晏禾站在一百年后蓦然回望,才?发现人去?楼空,她现在只?剩孤零零一个。

    幸好还有少?爷,还有秀才?先生。

    “现在时代变迁,江荷五镇已经?被重新?划分区域,建了新?的城市,物是人非,就算带你回去?,估计你也认不出了。”

    许晏禾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膝盖。

    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悲伤和感慨好像兼而有之,又多了几分迷茫。好像有什么毫不留情?地将她连根拔起,扔到?一边,然后将原本那片生她养她的地方夷为平地,拍拍手上的灰,告诉她:去?别处生长吧。

    “我不想留在江南,于是辗转来到?北潼,正好遇到?一个历史学教授,经?他推荐,我就留在了北潼师范。”

    “先生,以?您的文采,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

    “不好。”叶今安苦涩地笑了笑。

    许晏禾抬起头,正好对上叶今安无可奈何的眸子,她刚刚收敛好的情?绪瞬间倾泄而出,叶今安说:“不好,想家,只?是回不去?。”

    许晏禾用袖子挡住脸。

    但她突然想起什么,“爹娘,我的爹娘,我可不可以?回去?找他们的墓?”

    “这?些?年我回去?过很多趟,也想找我爹娘的葬身处,但我找不到?,”叶今安摇了摇头:“明明我可以?确信就在那个位置,离河墩十几丈远,有那么一户姓叶的人家,哪怕过去?一百年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就是找不到?,也许命运的关卡在那一刻发生了扭转,与我们相关的那一切,都和我们切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