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闻浔厉声道。

    这么多?年了,闻浔无数次在父母面前展现他暴戾、冷漠、孤僻的一面,也无数次和父母冷言相对?,争执不下?。乔瑜已经习惯了闻浔和她?的恶劣关系,但这一次,她?竟然看出?了闻浔暴躁语气背后藏着的失落。

    像很多?年前,她?要出?差时,抱着小闻浔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阿浔乖乖的。

    闻浔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说:我不要你们了。

    闻浔向来不哭不闹,他只是忍着眼泪,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目送父母的离开,一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

    “阿浔……”

    闻浔踩着台阶,快步离开了展厅。

    许晏禾只逛完一半的展厅,墙上的电子钟表已经显示下?午三?点四十。

    她?分?明是早上十点到这里的,她?都没觉得?自己看了多?少,就已经过去半天了。

    四下?无人,乔瑜和闻浔都不在。

    许晏禾一时心慌,沿着旋转扶梯往上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乔瑜,乔瑜笑着说:“想?喊你出?来吃饭,又?怕打扰你。”

    “饿不饿?”她?像个慈爱的母亲一样,温柔地问许晏禾。

    许晏禾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很饿,抱歉,我一直看到现在。”

    “喜欢吗?”

    许晏禾立即点头:“喜欢。”

    “这个展厅是今年才建好的,算是我的私人博物馆,花了不少钱,但我非常满意,之?前就想?约你来看了,但又?怕你觉得?我是骗子,”乔瑜笑了笑:“直到派出?小沈,和你走近了,让你放下?警惕心,才敢正式约你来参观。”

    许晏禾脸颊微红,“我以为……我以为我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因为我每天都在和汉服打交道,每天经手很多?条裙子,可是您收藏的那些……”

    “都是一比一精工复原的,是不是很漂亮?”

    许晏禾点头如捣蒜。

    乔瑜笑着说:“自然漂亮,一针一线都带着百年前的古韵。”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图。”

    乔瑜好奇道:“什么样的图?”

    许晏禾说不清楚,只能用手比划:“摊开的裙子,袖长衣长都有尺寸,就像书上那样的。”

    “小禾,你想?要设计汉服吗?”

    许晏禾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惊惧的话,脸色一僵,忽然停住脚步。

    她?的表情立即变得?慌乱,像是做错了事的心虚,完全没了刚刚的轻松愉悦。

    乔瑜也跟着愣住,“怎么了?”

    “少——闻浔呢?”

    “他在我办公室里。”

    “我要去见他,我想?立即见到他。”

    乔瑜带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安抚道:“不急不急,小心点,这里有台阶。”

    乔瑜觉得?奇怪,每次一提到当设计师,许晏禾立即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就像此刻,明明上一秒还说“脑海里出?现一幅图”,她?一问要不要当设计师,许晏禾立即变得?局促不安。

    这实在反常。

    许晏禾急切地回到办公室,闻浔正坐在沙发里,眼神木然。

    听到许晏禾的脚步声,他下?意识起身,还没组织好语言,许晏禾就扑进他怀里。

    乔瑜见状,便关门退了出?去。

    “少爷,”许晏禾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愧疚地说:“对?不起了,我不该耽误这么久的,你有没有吃午饭?你饿不饿?”

    许晏禾的喘息声盖过了闻浔的心跳声。

    “你看完了?”

    “我不看了,我们回家?吧。”

    闻浔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我不想?看了,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做糖醋排骨和荠菜豆腐羹。”

    她?拉着闻浔准备离开,可闻浔纹丝不动。

    许晏禾表现出?极大的不安,好像在汉服展厅逗留半天这件事是不可原谅的。

    因为她?答应了闻浔,有小禾裁缝铺就够了,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绝不会像乔瑜那样,动不动就离开他。

    闻浔将她?抓回来,“跑什么?”

    许晏禾回头看他。

    “有什么好着急的?”闻浔语气轻松,抬手理了一下?许晏禾散乱的头发,“我爸妈今晚请我们吃饭,他们听说你以前生活在江南,特地找了一家?做全蟹宴的餐厅。”

    许晏禾呆呆地望着闻浔。

    闻浔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想?不想?吃?你不是一直说要给我做酱油蟹的吗?今天就去尝尝他家?的酱油蟹正不正宗。”

    许晏禾鼻酸到不行,又?钻进闻浔怀里,紧紧抱着闻浔的腰。

    “少爷,我——”

    “当着我爸妈的面,不能这么喊了。”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