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晏禾出现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他心?里那点缺失竟然死灰复燃,不知不觉间,他开始期待每个飘着粥香、温馨和煦的清晨。

    他喜欢厨房里拿着长柄汤勺尝咸淡的许晏禾,他害怕看到穿梭在展柜之间的许晏禾,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变成蝴蝶飞走。

    他想要许晏禾眼里只有他。

    如此自私又卑劣的喜欢,他竟有一刻完全?臣服于这个念头,实?在可恨。

    许晏禾大?概又要哭了。

    闻浔已经借着余光看到她耸动的肩膀。

    她的眼泪总是为了闻浔而流。

    其实?对?她最?好的人是闻浔,但每次惹她落泪的人也是闻浔,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放手,让许晏禾独立。

    闻浔也不懂该怎么做。

    他的独立是被迫独立,是期待又失望,失望又重?燃期待,最?后彻底失望的过?程。

    他遵照着自己的人生经验,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

    话说出口时只有破釜沉舟的忐忑,现在面对?着满室寂静,心?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闻浔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许晏禾没有动,僵坐在原处。

    闻浔独自走出包间,室外光线稍暗,他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许晏禾。

    她先是快步跑到闻浔身前?,挡住闻浔的去?路。

    “少爷……”

    她眼里盛着泪,但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她极力表现出很坚强的样子,甚至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说:“少爷,你怎么把我忘在包间了?”

    她今天穿的这件鹅黄色长裙真的很漂亮,奶油感的鹅黄色衬托出她二十岁的温柔和明媚。她开始尝试着露出一些皮肤,闻浔看到她纤瘦的小臂和脚踝,白皙动人。

    回想初见时,她被宽大?袄裙包裹着,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眼眸里没有半点神采,全?是苍老和凄楚,像是旧社会的遗物。

    她的每一分变化?,都有闻浔的参与。

    现在她忍着眼泪问:少爷,你怎么把我忘在包间了?

    闻浔心?头大?恸。

    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从容地退出许晏禾的人生?二十三岁的闻浔找不到最?优解。

    许晏禾没有给闻浔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挽住闻浔的手臂,软声软语地说:“我们回家吧,那个酱油蟹看起来就不正宗,我回家做给你吃。”

    她在全?力弥补闻浔砸开的破洞。

    她不留余力地讨好闻浔,紧紧抱着闻浔的胳膊,仰头朝他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闻浔的倒影清晰可见。

    这让闻浔恍然有了一种“她很喜欢他”的错觉。

    他们没有立即回去?,因为闻茜茜也追了出来,她对?闻浔说:“哥,回去?吃饭吧,算我求你了。”

    闻茜茜很少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闻浔一时心?软。

    七点不到,这顿全?蟹宴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吃得食不知味。

    临走前?乔瑜问许晏禾:“小禾,博物馆还没有逛完,明天还要来吗?”

    许晏禾如临大?敌,立即拒绝:“不、不了。”

    许晏禾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所以闻易城和闻茜茜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汇聚到闻浔身上,他们都认为这是闻浔的意思。

    因为闻浔讨厌汉服,这是共识。

    许晏禾表现出紧张的神态,右手时紧时松地揪着裙摆,她似乎也在等待闻浔的回答。

    闻浔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许晏禾猛地怔住。

    “阿浔,你——”乔瑜皱起眉头。

    “不过?就是一堆布料,我不觉得有什么价值,许晏禾还有很多订单没有做,家里的卫生也没有打扫,你说呢?许晏禾,你明天要来吗?”他看向许晏禾。

    许晏禾眼里的隐隐期待陡然熄灭,她无?措地抬了抬手,然后站到闻浔身边,说:“是,我不来了。”

    像是对?闻浔的承诺。

    闻茜茜出离地愤怒,刚想上去?问闻浔到底在发什么疯,就被闻易城抓住。

    闻易城朝她摇了摇头。

    第一次见家长就这样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闻浔开车回了家,许晏禾坐在副驾驶座上,始终没有说话。

    正值晚间高峰期的尾声,路上依旧车水马龙,路灯在银黑色的夜幕排列往前?,延伸至高架桥的尽头,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城市变得流光溢彩,一片繁华景象。

    许晏禾没有趴在车窗边,伸手感受晚风,她始终低着头。

    闻浔微微提速。

    回到家,许晏禾强装开朗地说:“少爷,你想吃馄饨吗?刚刚吃螃蟹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三鲜馄饨的味道,冰箱里应该还有香菇和虾仁,我现在包,明天早上我们吃馄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