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乘不语,只看着她。

    时最也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说你温柔吗?”

    不需要林隅乘回答,时最直接告诉他:“其实那天我也没有找到答案,就只是凭借着感觉。”

    “而今天,我找到答案了。”两人相视,“是你看我的眼睛,它里面写着你没诉说的温柔。”

    两人久久对视,林隅乘终于开口唤她:

    “最最。”

    时最想笑,但一弯起唇,泪水却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走过去,终于像粥粥一样,抱住林隅乘。

    时最闭眼,将脸枕在他的肩处,轻声讲:“林先生,你的肩膀现在靠起来感觉好硬。但应该还是能够将我护在怀中。”?

    第80章 她轻吻他的唇

    “19号床, 呼吸衰竭。”

    远处传来护士的一声呼唤。

    时最从林隅乘怀中离开,跟着他转身,奔跑向病房。

    林母下午又进行了一次抢救, 转入icu病房。

    医生过来下病危通知书,病人肺部严重感染, 还引发了一些其它并发症, 开始呼吸衰竭, 出现了死亡征兆, 病人如果还是不能醒来,机体毫无反应能力,家属就要及时做好病人离开的心理准备。

    时最一直站在林隅乘身边, 在icu病房前,从下午到夜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林隅乘整个晚上都没再说话, 当人被悲跟痛占据,连开口都觉得累。

    时最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才终于像有反应,目光动了动,从他们眼前那扇紧闭厚重的门前移开,垂眸看她, 他微启唇,时最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用开口,不需要他现在还要顾及照顾着她,然后告诉他:“有我陪你。”

    终于, 到深更半夜, 医生允许家属进去探望一会。

    林隅乘进去。

    时最没能进入内室, 她站在内室外,隔着厚重的玻璃,注视着里面的两个人。

    凌晨两点的医院,在林隅乘耳边,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响声。

    他坐在自己母亲身边,终于没忍住,轻轻地牵住了自己母亲瘦弱的手掌。

    上面扎过太多针眼,到处淤青,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被自己母亲牵着手走路的场景,很像现在他的妻子牵着他的儿子走时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除了悲跟痛,对自己的母亲,还有多大的愧。

    他母亲,很美丽也很柔弱,本该拥有平安顺遂的一生,即使是在艰难的末世,他父亲都没让这个柔弱的女人吃过一点苦头。

    现在她却要及早的痛苦的离开,在这样一个和平年代里。

    他从没忘记过,也全都记得。只是交换了自己的命格。

    换来了自己的妻儿正常的一生。

    如果注定命运无常,全都应验在他一个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他以为自己都能够承受。

    只是,林隅乘小看了这命运,高看了自己。

    最终以他身边最亲近人的生命为代价,来告诉和抨击他自己,是多么自大和自私的一个人。

    拿了自己母亲和亲人的死,换了自己妻儿的生。

    林隅乘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回握住他的,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母亲睁开了眼睛。

    “妈。”他慌忙就想站起来去叫医生。

    他母亲却对他摇了摇头,用尽她微弱的力气,紧住他的手。林隅乘看懂了她没能开口说出的话,她现在不需要医生,只需要儿子的陪伴。

    林隅乘重新坐下,她看着他,他却不敢看自己母亲的眼睛,他知道她想让他陪她说会话,林隅乘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亲眼目睹自己母亲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慢慢消逝,这一刻将成为他一生最手足无措的时刻。

    “妈。”

    他一开口便是:

    “你本该长命百岁。”

    林隅乘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发抖忏悔,语无伦次:“我好像做错了决定,是做的最失败的儿子……”

    他说他做错了决定,可假如他早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当命运的天平让他必须选择朝一方倾斜时,他又该舍弃哪边,这个选择,永远没有正确答案。

    林隅乘听到她微弱的声音,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说,他上前,靠近她的呼吸机。

    林母断断续续,温柔对他道:“但妈妈…永远…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林隅乘终于敢看她的眼睛,是她抚去了他眼中的悔,他想,应该让她知道,便告诉她:“我有一个小孩。”

    是您换来了他的生。

    林母对他笑了笑,说:

    “他长得很像你。”

    /

    林隅乘出去。

    icu病房外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仿佛格外的冷,时最感觉到他身躯的颤抖和冰冷,将她从病房中拿来抱着的大衣,紧紧裹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