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唯夫又咳了一声,接过药包,轻声道,“谢谢。”

    胡小贞转身就要走,白唯夫又抬起头叫住她,“等等小姐。”

    胡小贞听着这称呼别扭地回头,“怎么啦?”

    “你是他什么人呐?”白唯夫捧着药,像捧着一颗心,问得小心翼翼。

    胡小贞羞涩地低下头,又高高扬了起来,脸上带着浅粉,“我是他未婚妻咯。”

    白唯夫表情凝固住,看着她甩着长长的辫子跑回去。

    多日的担忧与噩梦,终于还是降临了。

    白唯夫失了魂一般倒在藤椅里,低头看着这包沉甸甸的药,发现有一角被折弯了,露出几行字来。

    他拆开细麻绳,打开那张纸,上面的字有些飞舞,又显得很工整。

    “一日两剂,喝完再来看看,怕是肺炎,不要再整日抽烟,停掉咖啡,调整好作息,注意身体。”

    这几行刚干的字,又将落入尘埃里的白唯夫瞬间拉了回来。

    他飞快地扭头去看那边。

    坐在问诊台后面的时安认真地给病人把脉,表情平静无澜。

    第13章

    白唯夫陷在绒布沙发里,闭着眼,呼吸很轻。

    来送药的服务员走到半开着的门边,抬起的手轻轻敲了敲门,“先生。”

    白唯夫悠悠睁开眼来。

    他最近嗜睡得很,精神也有些衰弱。

    “进来吧。”他从沙发里直起身,摘掉眼镜,捏了捏山根。

    服务员把药放到沙发旁边的矮桌上,然后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白唯夫端起冒着热气的药,皱着眉喝下去。

    苦,苦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喝完药,他擦了擦嘴,从马甲胸前的口袋里摸出怀表,拇指推开金色的雕花表盖,看了看时间,又塞了回去。

    白唯夫缓缓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抖了抖,穿在身上。

    他今天要去看病了。

    “你终于来啦?”胡小贞看着走进来的高大男人。

    正背对着门口检查药橱里药材的时安手一顿,慢慢将抽屉推回去合上,然后转过身来。

    白唯夫停在玻璃药柜前,一双深凹的眼静静看着他。

    时安看见他的脸时,心底微微一惊,抬手往旁边问诊台指了指,“这边。”

    白唯夫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着他绕过药柜走出来,然后跟着他走过去。

    “坐。”时安摸出脉枕,放在桌上。

    白唯夫拉开木椅,坐下,把手搭上去。

    时安将二指搭在他手腕处,面容平静,一声不吭,非常认真。

    白唯夫一双眼就如黏在了他身上,一瞬不瞬,浅褐的眼失了大半光彩,如一方深潭。

    胡小贞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转身,拿起屋后角落里的扫帚簸箕,开始打扫。

    听了好一会儿,时安才把手收回去,他抬眼看着白唯夫,表情有些凝重。

    白唯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勾起嘴角笑了笑,“怎么了,不治之症?”

    时安皱起眉,眼里有些隐怒。

    白唯夫偏过头去,轻轻咳了咳。

    “这几日有忽然高烧么?”时安看着白唯夫,从桌上倒了茶水,推给他。

    白唯夫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来之前烧过几回。”

    “失眠吗?”

    “有点,脑子里总是回忆起很多事情来,乱糟糟的,又都令人难过,没有办法入睡。”

    “咳过血么?”

    白唯夫微顿,微微抿了抿嘴,“时安,你说吧,是什么病?”

    在一旁打扫的胡小贞稍微停下来,悄悄扭头看着这边。

    “肺炎,可能快晚期了。”

    白唯夫没说话。

    “但是可以治好,只要你听我的。”

    白唯夫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听你的。”

    时安看着他。

    白唯夫也看着他,放在脉枕上的手翻过来,想去摸他的手。

    时安站起身,回到药柜后面,背对着他拉开靠墙而立的药橱,选着药。

    白唯夫扭头看着他细窄的背影,眼底的焦虑因为和他的几句交流而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安捆了几包药走过来,放在桌上。

    “上面这两包是治肺炎的,下面这包是补气血的,一天几次我写了纸条在里面,如果又开始发烧,就来这里找我。”

    “如果我烧到神志不清,下不了床怎么办?”

    时安嘴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吧,时安。”

    “只有医馆的座机。”时安面无表情道。

    “也可以。”

    时安回身去桌上写电话号码,白唯夫站起身,看见握在他手里的那支金头钢笔,干瘪瘪的胸口一点点充盈,心中那股情感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满到他几乎要不顾一切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