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说到这个话题有些乏了, 眼底微许泛泪, 压制住情绪, 摆手:“行了,哀家也不懂朝政,赫儿你自是有决定, 哀家这个老婆子也不能左右你的看法,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三人见太皇太后情绪不高, 没继续这个话题,随后起身行礼出了慈安殿。

    天地间一片素白, 碎雪纷飞, 绮丽红墙下梅花盛放, 煞是好看。

    天子走过宋宁身边,见她眉间似蕴藏有一小股怒气,无奈地低声一句:

    “你等会到朕的凌霄殿来。”

    随机转头吩咐元深:

    “你带着嘉禾到处逛逛。”

    元深还沉浸在方才陛下说要让元芷和亲的事上面,反应过来,望见已走远的两道人影,着急忙慌道:

    “诶诶,皇兄!”

    金嘉禾白了他一眼,淡声:

    “行了,没点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四哥哥找宁姐姐是有别的事要商量吗。”

    元深不服气回怼她:

    “本王怎么没有眼力见了,皇兄对宋宁什么心思我完全了解,本王只是想再劝劝皇兄关于小七的事,欸,你说谢灼那个死脑筋要是接受了你,不就皆大欢喜了--就不用--”

    “疼疼疼---你轻点---啊--”

    戳到了金嘉禾的心事,她素手揪住元深,一顿掐。

    凌霄殿

    殿门紧闭,一小太监偏头,满揣好奇心地望向王右:“师傅,陛下在殿内单独召见郡主,是不是意味着--”

    小太监‘哎呦’一声,捂住耳朵。

    “不该问的别问,再那么多嘴,陛下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还不赶紧下去!”

    小太监愤愤不平道了一声‘喳'便下去了。

    天子屏退了殿内的宫女,只剩下两人独处。

    殿内起了炭,温暖如春,宋宁素手解了身上的狐裘,放置在椅上。

    脸上满是不解,眸子里有些一丝愤懑不平,沉声:“陛下,你不该让小七去和亲的,她还那么小,怎么适应得了西北天气!”

    元赫对上她双眸,把她此刻的愤懑不解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须臾后微叹:

    “阿宁,你该知道西夏和大周的关系,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牢固,如果三年内越兵卷土重来,西部不能维持稳定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五年前你也清楚,我们走得有多难,西夏和大越要是联合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宁不死心道:“可西夏与大周联姻,不一定要嫡出的公主,宗室之女也可以。”

    陛下沉声:“这此西夏王来信表示求娶的是嫡出的公主。”

    “陛下,若是那西夏王年纪轻也就罢了,可已近年接近不惑之年了,小七只有六岁,这如何能行?”

    宋宁越说越激动,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要承担起维持两国和平的重任,心里被一股无力感充斥着。

    元赫缓缓伸出手,拉住她柔夷,低头,柔声道:

    “朕没有说小七一定会是最终人选,只是阿宁,朕不单是兄长,更是大周君王,很多事都必须以大局为重,你此次过于激动了。”

    若此次大越和大周议和能成功,接下来的三年必定会休养生息,为北伐做足准备,从长远来看完全是利大于弊的。

    一提醒方才反应过来有些激动了,压着心头情绪,对上元赫那双充满理智的双眸,苦涩道:

    “我实在是不愿小七也卷入这些,那些苦痛我们来受就行了,她才六岁,我不想她被迫成长,我们本可以让她平安成长,一生顺遂的,不是吗?”

    元赫微叹,当下也不知如何回她,轻手拥她入怀。

    窗外北风飒飒声响,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几许,把地上的两道人影拉得很长。

    宋宁当即有些错愕,心下一番挣扎后,没抗拒他的靠近。

    君臣之隔,在这个冬日,短暂地不存在过。

    宋宁个子高,鼻尖轻触着他脖颈,浅浅的龙岩香入鼻,她心下微疼,阖上双眼,蹭了几下他肩膀,眼眶有些发酸。

    双手忍不住回环住他。

    时光能够磨去一个人的菱角,但抹不去曾经存在过的感情。

    他之前在凌霄殿亭子外以及在她闺阁内对她说的话,她何尝不懂。

    只是在山河尚未永固之前谈情,她做不到,带来的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女子特有的体香入鼻,元赫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感受着她给自己的回应,心下非常满足。

    出声宽慰道:

    “小七虽不是与朕一母同胞,但父皇临终前留下的遗言其中之一便是善待小七,朕也不舍得让她小小年纪便去往塞外和亲,此后终身不得回故土。”

    耳侧话入心上,宋宁睁开双眸,望见殿内栩栩如生的金龙盘绕着的帝王宝座,背后的雕龙围屏流云火焰,象征着巍巍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