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咱俩实在太熟了,我已经分辨不了你的……”

    “你在作什么。”

    秦休意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清冷的声音。

    师姐?!

    秦休意腰杆子一挺,正直小白杨似的立着,满脸写着乖巧可爱,赶紧踩灭冒云的烟叶:

    “师姐好……”

    师姐的目光看向他手里的烟叶。

    “啊…噢!我们在练习吹口哨,这不是要大合唱了嘛。前奏有一段口哨声。”

    秦休意拿起烟叶当树叶,嘟嘟嘟地吹了起来,又狂给玄麟递眼色。

    玄麟也只好拿起烟叶,嘟噜噜地吹着,像个练习的好孩子,而不是逃学烧烟叶玩的坏家伙。

    师姐走后,玄麟拍了秦休意一掌:“你怎么这么怂!”

    “我这不是要给师姐留个好印象吗。”秦休意把烟叶递给玄麟,“你先自己玩吧,我去找师姐了!”

    秦休意跟师姐的关系更进了一步,除了放学一起走,有时仙修魔修一起上大课,他也会去找师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从春到夏,再到秋。

    落叶飘零的时候,秦休意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决定向师姐告白。

    “师姐!”

    还没长大的小美人抬起头来,秋后的阳光勾勒出侧脸。

    秦休意滚了滚喉结:“明天放学,能不能在小路那等我一下,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师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珍重地点头。

    那天夜里。

    玄麟起夜解手,却听见上铺的秦休意的床上传来滴嗒、滴嗒……

    像水滴的声音。

    玄麟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秦休意两下:“你尿床了啊?”

    没有反应。

    “……休意?秦休意?!”

    玄麟召出火灯一看,秦休意满床鲜红,止不住的血一直往下滴……

    那天飞镖课,秦休意不小心划到了手。

    血不凝。

    等秦休意再醒来的时候,全身绑着绷带,躺在魔界,已经是十三天之后了。

    早就过了跟师姐约定的“明天”。

    此时,秦休意坐在魔宫的茧房里,拉开一层最顶层的小抽屉,里面藏着这么多年,他想寄给师姐的信。

    每一封开头都是:师姐,对不起,我没能赴约……

    但每一封,他都没有寄出去。

    “你这么喜欢那个师姐干嘛不寄出去!我帮你寄呗!”

    那时候,措措站在棉花做的桌子上,对他道。

    秦休意摇摇头:“我和师姐……有点复杂。打个比方,你遇到一只松鼠,它每天放学都来陪你一起走,时间久了,你也有点好感,但可能也谈不上有多喜欢。结果,这时候,这只小松鼠得了绝症,随时都会死,这时他凄凄惨惨地来找你告白,你敢拒绝他吗?”

    小松鼠措措摇摇头:“不敢。”

    “是吧。”秦休意惨笑了一声,这样做就像在道德绑架师姐一样,师姐不得不和他在一起。

    “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吗?”措措不理解,“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不拒绝你不是好事吗?”

    秦休意还是摇头:“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希望师姐这么为难。算了吧。”

    反正他血不凝,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何必叨扰师姐,师姐远在仙界,他又必须留在魔界不许出门,也不可能就一辈子通信恋爱吧。

    秦休意把那些未寄出的信件束之高阁。

    他独自在茧房里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期间,魔尊夫妇都去闯了心魔沼,想为儿子摘天方红莲,彻底医治血不凝,但都失败了。

    等到在茧房里过了两百岁的生日,秦休意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不愿一辈子关在这里,等待某个意外来要了他的命,他要出去,要正常地活着,死了拉倒!

    秦休意像放飞的小鸟飞出樊笼,自由之后,他不禁想到当年无疾而终的初恋。

    说是初恋,其实也没有恋。

    可若说不是初恋,又对不起当时只差一步的暧昧。

    他想去找师姐。

    又不敢自己去仙界打探,这么多年了,恐怕师姐早就已经……

    “措措,你帮我去仙界找一个人,白云潇,女,天学阁甲子年那届入学的,千万别找错了啊!”

    西川措听令去了仙界,回来后带回一个噩耗:

    “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正怀孕呢。”

    秦休意两眼一黑。

    他一个人趴在茧房里抱着那些信大哭了一场。

    如果当年,他把这其中的一封信、哪怕一封,寄出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此刻,秦休意把抽屉里的信件都拿出来,叹了一口气。

    人生没有如果。

    “少主、少主 !”

    措措从窗外跳进来:“玄麟也不来你的生日会了!”

    “什么?”秦休意难以置信,那家伙三百年来可从来没缺席过生日会,“他还在生气?”

    他在仙界穿书结束后,就把玄麟押送回了麒麟鬼族,并叮嘱伯父伯母看紧他,别让他去心魔沼送死。

    玄麟痛骂他:“你这是剥夺我自由!”

    措措把送过去的生日请帖拿出来给秦休意看,上面有玄麟的回复,四个嚣张的大字:

    没空,不来。

    秦休意:“……”

    、

    玄麟已踏上了去心魔沼的旅程。

    他父母拦不住他,也不想拦他。当然在秦休意面前,还是要做出一副百般疼惜孩子的模样。

    一路颠沛,到的时候,他在沼泽外看见了一袭白衣。

    仙君萧无陵。

    玄麟挑眉:“你也来了?”

    “嗯。”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休意?没印象你跟他有过交集啊。”

    玄麟语气有些醋,但他也知道,萧无陵是目前三界最有可能摘到那朵红莲的人,不管因为什么,多一个人来总是好的。

    萧无陵沉默了半晌,吐露出两个字:

    “师姐。”

    “…………”

    玄麟:?!!

    萧无陵没有再理会他,执剑入心沼,闯十方幻境。

    当年大圆满的魔尊也没走过去的三界最险境。

    、

    心魔沼,第八重幻境。

    咳、咳……

    玄麟重重地咳出一口鲜血,再支撑不住,跪在地上,眼看就要被沼泽吞噬殆尽,萧无陵出手送了一道灵力,将他弹射出去。

    幻境外的天幕湛蓝,一轮圆月静静地在天上悬着。

    玄麟躺在草甸中不停咳血,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劲。

    当年大魔尊走到第九重幻境,一身修为废尽。

    玄麟知道,如果他再强行走下去,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心性,定然粉身碎骨。

    月明星稀。玄麟望着那月亮,他和秦休意看过两百年的月亮,那混蛋竟然没对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暧昧!

    玄麟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来心魔沼之前,对自己发誓,如果摘不到那朵花,他就彻底放弃。

    玄麟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最后望了一眼心魔沼,仙君还没出来。

    按时间看,他应该进到第九重了。

    也是当年魔尊夫妇止步的地方。

    若说修为,他们都是大圆满,说不上谁比谁强。最终能不能突破第十重幻境,就要看仙君这么多年修炼的心性如何了。

    玄麟转过头,不再看天上的月亮,也不再看身后的心魔沼。他终究没有摘到那朵花,像是天意,两百年太长,他该离开了。

    玄麟张开黑翼,向魔界飞去。既然他活着回来了,鬼麒麟少族长的位置可不能让给他那十七个傻弟弟。他的人生,还有下一个两百年。

    、

    魔界。

    魔宫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秦休意一身华服,立在鬼群中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这人患了绝症,而且今夜一过,这病就永远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