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安寝吗?不会骗我吧?”郁栀怀疑地看着他,双眸水润清透。

    郁清珣笑了下。

    许是因为她与郁棠同龄,眉宇还有几分像,郁清珣对她总是格外纵容,“不骗你。”

    “好,那我回去睡觉了。”郁栀摆了摆手,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将她爹推走,“走啦,大伯有兄长陪着,你在这儿杵着,他都不好休息了!”

    郁清珣温柔看着她离开,眼眸又垂下来?。

    “咳!”旁边郁松轻咳了声,“我睡相很好,不会乱动乱踢,大伯只需让给我一点点位置就好!”他说着,已经往床上挤来?。

    郁清珣启唇欲言,眸光往唐窈所在方?位看了眼,想?说什么,又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往里移了移,让出大半床位。

    郁松脱了衣服鞋袜挤上去躺好,“有点冷,您也躺好,不然漏风的……”

    郁清珣躺了下来?,盖好被子。

    日居收起文书田册,灭了灯带门出了去。

    屋里漆黑,本?应该什么也看不到。

    唐窈飘在空中,却看到那闭着眼睛的人,眼角滑落下来?眼泪。

    【今晚入我梦里来?可好?】她眼前?好像闪过那被烧的信件。

    *

    十?一月末,朝廷要颁布新税法?,先在鲁州试行的消息传开来?。

    云州这边在得到消息后,请柬邀约如雪花般飘进靖安侯府,落到唐窈桌案上。

    唐窈挑选了番,最后选了知?州夫人的宴请,宴上觥触交错,众命妇夫人交谈欢笑了半晌,话题转到新税法?上。

    “听说鲁州分了地,紧接着就要试运行新税法?,还为了赋税特意将秋税往后推了一个月?这可是真的?”有命妇起了话题,目光看向唐窈。

    唐窈微笑颔首,“确实如此。”

    她在梦里见郁清珣推行过新税,那时?虽有阻碍,但因着无人能抗衡郁清珣,倒也运行顺畅,仅一年?国?库便比以往丰腴不少。

    “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有人问。

    唐窈答着:“也不急,崔氏被查出隐匿田赋、欺压良民时?是在七月,紧接着御史钦差清点了田亩,将抄没的崔氏田亩,分给原本?受到欺压的庶民和佃农,由庶民和佃农们?缴纳应缴的赋税,时?间?刚刚好。”

    “且据说只十?月缴纳的赋税,便已抵得上原本?鲁州整年?的秋税,可见崔氏隐匿的良田之多,百姓们?对此甚是愤怒,好在有新税法?平息了民愤,他们?对此很是喜欢……”

    “他们?当然喜欢,分田又减税,可不欢喜?”有人阴阳怪气,“但让国?库丰腴的是我们?血肉,他们?到坐享其?成了。”

    新税法?是田产越多,缴纳的赋税就越多。

    在场所有人的田产,都是百姓们?仰望不及的,他们?缴纳得多自是不喜。

    “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这样的事,竟是让庶民踩到了我们?头上!”有人忿忿不平。

    这话得到不少人赞同,历来?是官员们?少税免赋,没听说过官员缴纳的田赋要比庶民还多的。

    没有种种便利与好处,这官谁愿意当?

    不踩着庶民百姓,他们?如何高人一等?

    唐窈早知?他们?不会满意。

    郁清珣提出新税法?,要的就是逼迫这些不满的人再次拥护端王北上,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平叛复仇。

    没有鲜血的洗礼这些人不会服从,他们?会暗中窥探,伺机而动,一旦有机会便会上辈子那般露出毒牙,给予致命一击。

    郁清珣不会,也不想?留有这等危机,与其?费心防备,不如主动出击,一句剿灭!

    唐窈心里明白。

    他与她离着两千余里的距离,此时?此刻却又好像格外近,她明白了他的想?法?,也愿意为此出一份微不足道的力。

    唐窈笑了下,“就算有千亩田地,所需田赋也不过每亩一斗八升,庶民百姓尚且感恩不嫌多,诸位家财万贯,身受皇恩,要是连这点赋税都缴纳不起,不如将田亩让与庶民耕种,想?来?他们?很乐意效劳缴纳这赋税。”

    先前?出声的夫人们?话语一滞,脸色有些难堪。

    这田赋老?实来?说不算多,遇到强征,百姓们?每亩田赋缴纳得比这更多。

    肉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虽然知?道这不算多,可他们?多少有些不甘。

    唐窈再笑了下,“诸位且先安,这新税法?不过是试运行,未必会真普及。我吃好了,诸位慢用……”她话语一转,站起身起来?,“少陪了。”

    说完,先领着丫鬟婆子施施然离开。

    在场的众夫人脸色各异,知?州夫人好一会儿才赶忙起身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