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没有正面说过,不过无所谓了。”冯究望不太在乎地说,“他不信我。”说完忽然抬眼,“你信我说的吗?”

    俞还刚要回答,冯究望又说:“说不定我是编瞎话骗你呢,毕竟我最擅长这个了,不是吗?”他趋近了一些,嗅老师刹那间无措的神情。

    他不该带他回家,丝毫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回来,这是一头狼,成年的雄性生物。

    “你在骗我吗?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骗我?那你有够无聊。”俞还回答,挺想推开冯究望的脑袋叫他不要吓唬他。

    “你自己来说说吧,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我说什么哥就信什么吗?”

    俞还自暴自弃道:“对啊,我就是这么好糊弄行了吧,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大半夜带个学生回家也是第一次,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妹妹很向着你,你应该知道吧?”

    “如果我说我没有骗你呢?”冯究望的目光再次投向俞还,老师的柔软的发丝衬着柔软的脸颊,人变得更加稚气些。

    “那我就信啊。”

    冯究望展开一点笑意,“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什么?”俞还向后稍,“不行。我是你老师,你把我当什么了?”

    “为什么?我这么听话,老师要听什么我就讲什么,都没一点奖励的吗?”

    “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大半夜的折腾我我还没找你算账,明天一早起来公事公办,记大过跑不了了。”

    客厅有几秒的沉默,最终俞还叹口气,像是不情愿又不擅长地抬高手摸摸男孩的脑袋。

    冯究望没有躲开,任凭那只干燥温暖的手抚摸他的头顶,甚至低了低头,结果把俞还吓得收回了手。

    那人的耳朵红了,春日绚烂绽放的花朵的颜色,干咳一声视线投在地板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冯究望有一瞬的沉默,而后想笑,老师真的好有趣,是想安慰自己,又笨拙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说真的呢,冯究望。”俞还不再羞涩了,不去看那对红红的耳朵,他的表情还是挺认真的。

    的确是个好老师,温柔体贴,必要的时候会礼貌的微笑,是他曾经最厌恶的类型,厌恶那虚伪的壳子,觉得里面一定藏了什么丑恶的怪物会忽然钻出来一口吞掉人的脑袋。

    这个人是草莓做的芯子,有小熊一样黑漆透亮的圆眼睛,身上是甜甜的水果香,头发不刻意做造型就会软软的塌下来,显得整张脸幼幼的。

    冯究望想再贴得近些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褪去那层虚假的外壳,俞还展露出太多令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有多介意,反正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俞还反问他。

    冯究望挑了下眉。

    “你全程都没有说那个女生的名字。”俞还的眼睛亮亮,像挂天边的月亮,上面覆着一层柔和的光,“是因为她跟你说了不要说吧?就算变成现在这样了,你还是选择保密。”

    冯究望“唔”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打破俞还的幻想,思索半秒觉得还是说实话比较好,“不是。只是她家和我家有点交情,说了名字你应该会问其他的,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想知道她是谁?我可以说。”

    俞还:“……”

    他真的不擅长应付这只狼崽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俞还,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别因为这一件事就对我有所改观。”冯究望平铺直叙道,“还挺让人不习惯的。”

    “我没有。”俞还几近咬牙切齿了,“就冲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这点,我就知道你有多混蛋。”

    “唔,老师骂我。”

    “你在向谁告状呢?!”

    冯究望缓慢地眨下眼,露出无害的神情,温顺道:“我错了,哥不要凶我,我这不是打个电话给你报平安吗,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睡觉吧睡觉,剩下的真的明天再说,你不上课我还要去学校坐班呢。”

    “嗯,好。”冯究望说着起身。

    俞还:“等等,你去哪?”

    “回宿舍。”

    “都这个时候了回什么宿舍?你舍友肯定都睡了,别再麻烦人家了。”

    冯究望站定在原地,明知故问:“那我怎么办?睡宾馆吗?”

    俞还又想叹气了,困得脑袋疼,扁扁嘴说:“睡我这里。”

    “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俞还说着忽然顿了,想到什么,眼神躲闪开,“你要是介意可以去宾馆住。”

    第26章 羊

    “介意什么?”冯究望问,“我住在你这里可以吗,不会叨扰老师吗?”

    俞还抬起脑袋盯着他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看了半天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后放弃了。

    “你深更半夜连电话都敢给我打,还怕叨扰我?”

    “哥对我打电话这件事耿耿于怀呢。”

    “当然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俞还说话间腮帮鼓了鼓,“今晚就睡这里吧,你给我睡沙发。”

    冯究望闻言又坐回来:“那可以洗澡吗?”

    “你洗什么澡,又没有能换洗的衣服,而且现在都几点了?早点睡觉别洗了,你就臭着吧。”

    “哥对我好苛刻。”

    这话说的没错,说不定是俞还第一次用这样差劲的态度对待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这人还是他的学生。

    他缓了缓脾气,空水杯拿在水里走到厨房倒水,回来又是满满一杯放在冯究望面前。

    “总之你不要来回折腾了,啊,还有晚上少喝点水。”

    “我十九了,不会尿床。”

    “……我可没担心这个,你十九?不应该二十了吗?”

    俞还和冯究望对视。

    少年慢吞吞道:“还没过生日。”

    那当真还是个孩子呢,迈过了成年这道坎,堪堪走过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算不上成熟也绝不是幼稚的尴尬年纪。

    俞还还是心软下来,呼出一口气,眼倦倦半阖着,“你要是不愿意睡沙发,去睡床也行。”他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高了,可是冯究望比他还高,睡沙发会很累,男孩或许还在发育中,让他委委屈屈蜷缩在沙发上实在有些不人道。

    谁知道冯究望竟然问:“和你一块睡吗?”

    俞还立刻抬头,本来困倦的眼睛都睁大了:“怎么可能?”

    “俞还。”冯究望低沉的嗓音又不近似男孩了,是成年的狼盯准了猎物,“你刚刚说我要是介意可以去外面住,你是觉得我会介意什么?”

    俞还没有回答,甚至忘记纠正冯究望的称谓。

    “介意你是同性恋吗?”冯究望从来不知何为委婉,直白地指出来,“还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不能和我一起睡?”

    “你还是睡沙发吧。”俞还说完站起身直接把客厅的灯关掉。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俞还摸着黑寻到自己房间,打开灯关上门。

    冯究望置于黑暗中,阳台漆黑的光把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映在地面。他动了动腿,裤兜里的手机从十几分钟前就震动个不停,拿出来看全部是楚夏怡发来的消息,点开最后一条语音却不是她的声音,而是另外一个陌生女孩,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

    “夏怡喝多了,你快来接她吧。”

    再往前几条全部是楚夏怡模糊不清的哭声,期间夹杂着各种脏话和抽泣。

    冯究望慢条斯理地点击语音:“她喝多了你叫我去有什么用?我能把她拖回女生宿舍?”语气之懒散,态度之恶劣,实在叫人恨得牙痒痒。

    这还不够,他又点开俞还的对话框,这一回老老实实打字:[哥你睡了吗?]

    [被子都不给我一条就睡觉了吗?]

    [真的没有被子吗?]

    [外面好冷哦。]

    几分钟后,俞还房间的门打开了,脸色沉沉抱着一条薄毯出来扔给冯究望,扔完立刻转身要走却被冯究望拉住衣角。

    “我又说错话了,我好像总是说错话。”那些阴影笼罩在冯究望的脸上,只有一丁点光亮照在眼睛,“老师教教我怎么才能说对的话好不好?”

    俞还愣了愣,想到冯究望的家庭状况,抿住嘴巴小声说:“我不会教。”

    冯究望更紧地拽住他,平日里冷漠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落寞,仿若幼犬。

    俞还近一步解释道:“我不会……我是说我教不好,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他话里面透露太多的真心实意,“你的说话方式的确有点问题,我、老师也有一部分责任,关于我的私事,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再提,也不要拿这个打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