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敖湘跪坐在地上,他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十,仰头看着头顶那只巨大遮蔽天空的九头怪鸟,由恶意组成的怪鸟周身紊乱着如同命运线一般的东西,早已在作恶的一瞬间被染成了不详的黑色。

    在无边黑色中,只有敖湘的银发还在散发着微光,他整张脸都仿佛被莹光笼罩,背对着他们仰头与怪鸟对视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肩膀颤抖,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坦然的张开手,仿佛献祭一般想要迎接怪鸟。

    怪鸟扇动着翅膀,讥笑声不停在空中盘旋,九个脑袋化作人脸,都是稚嫩的少年郎,怨恨又嫉妒的凝视着所有活人。

    它讥讽的尖叫一声,带着对生者强烈的怨恨冲向敖湘。

    殷望轩瞳孔一缩,他猛然推开要去护人的弟弟,只身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恶意如利刃一般贯穿他的胸口,丝丝曼曼的命运线在一瞬间颤抖断裂,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胸口如同一个黑洞,接纳了所有的罪恶,在一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恶意。

    殷望轩瞳孔微缩,在所有人惊声呼唤中缓缓倒地,眼神还执着的定在高空,艰难的朝上方伸出手。

    “我的……我的……”我的孩子啊。

    我真的希望你能安息。

    我真的……羽*西~整

    他吞咽了一口污血,目光歉意的看向高空,彻底失去了呼吸。

    九头的怪鸟僵住了,它发出凄惨的叫声,远比之前的怨恨还要痛苦,组成它身躯的恶意抽丝剥茧般散开,被阳光驱散。

    转眼间,怪鸟化作九只三足金乌,痛苦的围绕在殷望轩的身边发出失去亲鸟的哀鸣,翅膀张大,终是再如何乞食讨怜,也再也得不到回应。

    它们是被羿杀死的九只金乌,怀揣着对生者的怨恨,徒劳而痛苦的活在人间。

    好痛苦啊好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想……

    殷望轩的灵魂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深海中,随着深深下坠头顶清冷的月轮被水波模糊,激起层层涟漪。

    亲人悲伤的哭泣被水流隔开,他的视线中出现了银白的色彩,那个纠缠了他很久的女鬼张开手臂,他坦然的任由冰冷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脖子、口鼻,任由深海将自己淹没。

    白衣女人凑近他的耳边,不再是凄楚哀怨的声声“夫君”,而是一声轻柔的叹息。

    “回去吧……”

    “找到我,拯救我……”

    “……救赎我……”

    哗啦——

    破水而出的动静带来求生的氧气,殷望轩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倒下时分明在地上,此刻却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

    殷商眼睁睁的看着哥哥从死亡的边缘苏醒,呼吸的本能再次回到他的身体,几乎将所有淹没的潮水缓缓退开。

    他环顾四周,本能察觉到熟悉的注视,但他却不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九只从恶意中解脱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围在殷望轩的身边,张着翅膀,像是受足了委屈终于有人撑腰的小孩子一个劲的鸣叫乞食。

    别说殷望轩已经爱怜的把它们一个一个挂在身上,就是殷商刚刚亲眼看见它们杀了自己哥哥都忍不住心软,任由一只小金乌爬上自己的肩膀。

    殷时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脸,耳边是金乌清脆的鸟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还在巢穴的时刻,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湖绿色的眸子,很快视线中挤进一只黑色的三足小鸟。

    “三哥!”他猛然坐起身,小手一把薅住了眼前的三足金乌,是真的摸到了暖呼呼的羽毛。

    在所有人都很震惊迷茫的时刻,敖湘攥紧殷时的胳膊,逼近几分急声质问:“为什么你的哥哥们会变成这样,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活着吗?他在哪?”

    他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发现东君膝下的十个孩子有九个丧命沦为恶念的污秽之后,敖湘害怕了。

    湖绿色的眸子一瞬间溢满了泪水,他颤抖着,略带几分崩溃窒息的低吼:“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我的崽崽……”

    连东君的金乌崽崽都保不住,他还没有出生的崽崽是不是出事了?

    再一想到他的崽崽根本找不到,敖湘浑身颤抖,眼泪不停不停的往下掉,因为呼吸困难双颊泛着粉红,不得不张开嘴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颤抖,可怜巴巴的任由泪水打湿脸侧,斑斑点点的泪珠散落在衣服上。

    殷商揽住他的肩膀,猝然吃痛,被小龙利牙咬死,他眼都不眨,镇定的问:“哥,你要给我个解释。”

    “解释……”

    “先让我来说吧。”殷时站起身,娇小的身躯发出灿灿彩霞光,光芒散去之后,一个长发道人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