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解了斗篷,裹在她身上,“姑娘,我先送你回去。”

    沈菀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俊朗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焦急。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回去的路上,她试探着问。

    傅玄茫然地眨眨眼,一拍脑袋,在沈菀紧张的目光中问:“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沈菀悄悄松了口气,轻声回道:“沈菀,我叫沈菀。”

    傅玄默念了两遍,傻乎乎地笑了。

    “沈姑娘,我叫傅玄。”

    沈菀失笑,“我知道。”

    傅玄满脸愧疚,“那晚在天麓山上,我回去找你,可是你没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菀眸光微闪,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本来想等你的,后来我小舅舅找到我了,来不及跟你告别。”

    黑漆漆的眸子升起一抹微亮,“卫辞是你小舅舅?”

    沈菀疑惑,“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傅玄傻兮兮地笑着,心里盛放着朵朵烟花。

    两人走在清冷的街巷,节日的喧闹声隔着几堵高墙,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漫长的沉默令傅玄抓心挠肝,他绞尽脑汁地想找话题,身侧的沈菀却先开口了。

    “傅公子。”

    她倏忽抬眸,清亮的眸子泛着一层水光,如月光下的柔波,缓缓地在傅玄的眸中荡漾。

    “我掉进水里的事,你可以帮我隐瞒吗?”

    傅玄傻愣愣得没反应,直到沈菀又问了一次,他才恍惚回过神来,茫然问:“为什么?”

    沈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想让我小舅舅担心。”

    傅玄了然,连忙保证没问题。

    沈菀翘起了唇角,眉眼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嗓音轻软,“傅公子,你人真好……”

    明灭的光影下,傅玄的脸悄悄地红了。

    卫辞站在街尾,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对视而笑的少年少女,她身上披着他的衣裳,冲着他笑得毫不设防。他低眸看着她,唇角翘起的弧度,冒红的耳尖,无不昭示着少年热烈纯粹的喜欢。

    “沈菀。”

    一道低沉的嗓音,如巨石般投入平静的心湖,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泼得沈菀狼狈仓惶。

    她蓦然转头,看见大步走来的卫辞,高大的身影无形之间带着压迫,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唯见那双深邃的眼眸暗流涌动。

    沈菀神色微怔,浑然没有了在傅玄面前的放松,瘦小的身躯微微紧绷,她嗫嗫地唤了他一句。

    “小舅舅。”

    卫辞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她,利眸一眯,嗓音阴沉。

    “怎么回事?”

    沈菀张嘴便要解释,傅玄率先开口道:“卫大人,方才我同沈姑娘在赏灯,沈姑娘不小心滑了一跤,掉进水里,是我没照顾好她,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菀诧异地看向傅玄,后者冲着她眨眨眼,仿佛在邀功般,身后无形的尾巴疯狂摆动。

    沈菀哑然失笑。

    傅玄的话,倒是省了她解释的麻烦,否则卫辞肯定会追问,她为何会突然跑出茶楼,又为何会掉进水里。

    二人之间的小互动刺得卫辞心里发堵,他直接握住了沈菀冰冷的手腕。

    “跟我回去。”

    沈菀被他拉走,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傅玄,傅玄冲着她热切地招手。

    “沈姑娘,明日再见!”

    卫辞紧抿着唇,似乎嫌弃沈菀走得太慢,直接把她横抱起来,突然的失重感也堵住了沈菀要说出口的那声“好”。

    傅玄目送着他们离开,满心雀跃地回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宅院。

    大门一推开,里面的人蓦然冲了出来,在看见他时,所有的欣喜和希望刹那退去,眸色阴沉得只剩下死寂。

    傅玄愣愣地与玉无殇对视着,疑惑问:“你怎么了?”

    玉无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坐在台阶上,半湿的墨发散在身后,凌乱的衣袍自肩头滑落,唇色惨白,神情恍惚,宛若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见他不答,傅玄挠了挠脑袋,嘀咕了一句。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掉进了水里?”

    他不搭理傅玄,傅玄也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回房,临走前道:“我见到沈姑娘了,明日我去跟她告个别,就跟你回陵州。”

    玉无殇头也不抬,语气冰冷,“我有事,你自己回去。”

    傅玄一头雾水,烦躁地咕哝着什么。

    等吵人的傅玄走了,玉无殇独坐在小院内,茫然盯着虚空。

    脑海中反复回映着沈菀跳江的那一幕,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像是折翼的蝶儿,宁愿扑向烈火狂风,也不愿意回到他为她打造的金牢笼。

    玉无殇紧紧握着那支玉兰银簪,阴鸷的双眸遍布疯狂。

    别管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还有一口气,绝对、绝对会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