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目光深深地看着沈菀,阔别百日,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鲜活地站在眼前。

    她比在齐州时还要惊艳,一身淡橘色的衣裙,在骄阳下溢彩流金,略施粉黛的小脸莹润生辉,眸子更似秋水清艳,微微一笑便漾着潋滟波光,叫人醉了心神。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沈菀都忍不住被看得红了脸。

    “傅公子?”

    她出声提醒,傅玄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涨红,急忙拱手道歉。

    “沈姑娘,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手足无措的模样,极大取悦了沈菀,连带着冲散了心里那一丝不悦。

    她笑道:“傅公子不必见外,你我二人不是朋友吗?”

    傅玄眸光一亮,挠了挠脑袋,憨憨道:“是,是朋友……”

    “傅公子不是应该在陵州吗?怎么会到京城来了?”

    傅玄面露疑惑,“沈姑娘不知道吗?”

    此趟父亲进京述职,他本不必来的,但是那遥远的京城里,有他思之如狂的人,傅玄也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他明明早先就送了信到卫国公府,在靖安侯府这几日,他迟迟等不到沈菀的回信,还以为她根本不想见他,没想到沈菀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听他解释,沈菀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竟是如此,可能是府中的下人没有注意,毕竟我也只是卫国公府的客人……”

    她都这么说了,傅玄哪里还会怪她?尤其这几日听说了不少关于沈菀的事,顿时对少女更是生了几分怜惜。

    “沈姑娘不必在意,今日能见到姑娘,我已经很开心了!”

    沈菀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谁藏了傅玄的信,语气诚恳道:“上次在齐州的事,都还没得及好好感谢傅公子,只因我生了场风寒,家中又有事,小舅舅便匆匆忙忙带我回京了。”

    傅玄没有告诉她,自己日日在太守府和卫宅外蹲守的事,只是笑着把那些事揭过去了。

    沈菀发现傅玄跟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完全不一样,他脑筋直,有什么说什么,但又心思细腻,很会照顾沈菀的感受。

    一番交谈下来,沈菀也渐渐放下了戒备,态度也多了几分真诚。

    “今日你四姐姐之事,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沈菀摇头,“那荀子期疯疯癫癫,不会有人信他的话。再者,我四姐姐不久后就要嫁去曲州了。”

    薛姨娘急着把卫姝然嫁给曲州太守王彦,以保住薛家。而卫老夫人他们则怕卫姝然和荀子期的私情被曝光,丢了卫家的面子,故而也听之任之。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纵使荀子期被抓了,也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卫姝然离开京城也是好的。

    但卫姝然不这么想。

    她躺在卫嫣然院中的偏房内,身下是金丝锦被,屋内点着幽沉的安神香,丫鬟们悄无声息地进进出出,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卫姝然险些以为,自己在做一场遥不可及的富贵梦。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卫姝然抬眸看去,隔着晃动的珠帘,可见那恩爱相偎的二人。

    许是为她的事烦忧,卫嫣然满面愁色,程砚书低声哄着,也不知说了什么,便逗得卫嫣然展开了笑颜。

    见她笑了,程砚书也忍不住笑了,温柔的眉眼似藏匿了一池春水,搅得旁人乱了初心。

    年轻俊秀的容貌,端方有礼的品行,高贵坦荡的身份……

    卫姝然双眸漆黑,眼里暗潮涌动。

    这才是,她想要夫君啊!

    第52章 快刀斩乱麻

    日光缓缓西沉,暮色为京城披上了暗蓝色的轻纱,人家烟火在参差屋宇间渐次亮起,如星河下凡,熠熠生辉。

    “就送到这里吧。”

    卫国公府外的巷口,沈菀掀开了帘子,冲着马上的傅玄弯唇一笑。

    “今日,多谢傅公子了。”

    傅玄在晚风和她的笑容红了脸,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羞涩。

    “家中长辈未曾替我取字,你可以唤我阿玄。”

    沈菀微微歪着头,娇软的声音又甜又乖。

    “好的,阿玄哥哥!”

    傅玄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结结巴巴了老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菀看出了他的窘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冲着他摆了摆手,便让马夫回府,结果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府门口的卫辞。

    一身墨衣被夜色掩盖,晚风中烛灯晃动,破碎的光影下是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冰雕一般散发着三尺寒气。幽沉的瞳孔中藏匿着诡谲难辨的情绪,俊冷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

    沈菀一愣之后,又立即扬起了笑脸,冲着卫辞招手。

    未曾料到卫辞直接转身进府,连个眼神都吝啬留给她。

    大概是因为卫姝然在靖安侯府闹出的丑闻,或是在席间卫老夫人又提起沈菀的婚事,或是日暮时依依惜别的金童玉女,纷乱杂芜事情在卫辞脑中缠成了一团线,翻滚着,打结着,令他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