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躲也躲不开,那山猪凌空一跃,庞大的身躯犹如巨石,有力的前爪仿佛能撕裂沈菀一般,带着不可阻挡的凶悍之势。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横空出现,一招将那山猪制服,锋利的刀刃刺入山猪脆弱的下腹,将它击倒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谷之内,沈菀放下遮挡的手臂,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墨色的长袍被雨水打湿,贴着他瘦劲的身躯,几缕鬓发垂在额前,一方墨蓝色的巾帕遮挡住了那张的脸,沈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舅舅!”

    她半是激动半是惊喜地朝他扑上前去,谁曾想卫辞却迅速后退,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头顶,沈菀怔怔地看着他,满眼不解。

    剑上的血被雨水冲掉,一滴滴地汇入肮脏的泥地里,隔着巾帕,卫辞的声音透着诡异的沙哑。

    “沈菀,离我远点。”他说,“我得了瘟疫。”

    沈菀浑身一僵,耳畔是震天响雷。

    “你……你说什么?”

    他抬手指着南面,“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应沅他们在那儿。”

    沈菀迫切问:“那你呢?”

    她还想上前,卫辞甚至举起了剑,拦住她的去路。

    “我不会有事。”

    他说得十分平静,自始至终声调没有半点变化,仿佛自己得的不是瘟疫,只是普通的风寒。

    在他“逼迫”之下,沈菀一步三回头,频频去看站在雨中的卫辞。

    雨越下越大,他始终蒙着巾帕,唯恐将瘟疫传染给她。可那露在外面的眼眸,漆黑中藏匿着担忧与思念。

    直到看着她消失在雨雾之中,卫辞也卸了浑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剑身没入泥土之中,他颤抖着试图站起来,眼前却是一片昏黑。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恍惚看见了朝自己急奔而来的沈菀。

    风雨如晦,林间鬼哭狼嚎般,时有幽鸟啼鸣,时有野兽嘶狂,让人在梦中也不得安稳。

    卫辞被自己的咳嗽惊醒,喉咙如撕裂般的沙哑疼痛,浑身无力到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半睁着眼眸,隐约间看见了一抹身影急匆匆从外而入,将一碗温水递到他嘴边,卫辞下意识地吞咽,喉咙如刀割般疼痛也顾不上。

    腹部有了暖意,卫辞也稍稍缓过了一口气来,这才抬眼看着替自己擦汗的沈菀,背脊一僵,猛然伸手将她推开。

    “你怎么在这?”苍白虚弱的脸色泛着铁青,卫辞无力地喝道,“离我远点!”

    沈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汗巾,重新拧了水,一脸淡定。

    “我儿时不仅得过天花,还得过瘟疫,这点小疫病,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趁着卫辞愣神的工夫,沈菀坐在床边,细细帮他擦拭着身上的伤,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心疼,语气若无其事。

    “倒是小舅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来到江州之后,她就一直在探听卫辞的消息,只听说他带着人去救灾了,但是究竟去了何处也无从得知。

    沈菀想起今日的险境,仍是心有余悸。若是卫辞没有及时出现,只怕她就要成为那野兽的腹中食了。

    卫辞气力不足,道:“西河县水患严重,疫病横行,我带着人待了几日,本已经一再小心,谁知还是染上了。”

    他唯恐疫病外传,已经派人封锁了西河县,故而消息才没有传出去。而他自己也被困在县内,若非听闻沈菀失踪,他也不会冒险赶来。

    看着周围的环境,卫辞问:“这是哪里?”

    “我们运气好,碰上了一个猎户,我让他去山脚下报信了,大概明日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大概是淋了雨,卫辞的情况较之前还要严重,浑身滚烫,意识混沌,沈菀反复给他擦水降温,却始终没什么用。

    到了夜间,单薄陈旧的被子无法取暖,卫辞又浑身发冷,指节僵硬冷白。

    混沌之中,怀中如揣了一个暖炉,卫辞将其紧紧抱着,沉重的呼吸也在熟悉的味道中渐渐平稳。

    天光大亮,暴雨初歇,卫辞醒来时身侧已空,恍惚做了一场梦。

    他起身下床,明显能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只是身上仍有些疲软。

    推门而出,便看见了沈菀在厨房内煎药,瞧见他醒来,眼底升起一抹亮光。

    “小舅舅,你感觉怎么样了?”

    卫辞倚靠在门旁,抿唇一笑,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松快。

    “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接收到她恶狠狠的一瞪眼,卫辞唇角的笑深了几许,眼里倒映着她小跑而来的身影,却在中途中倒了下去。

    “沈菀!”

    一声怒喝响起,沈菀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