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奴稍稍点头,回复道:“不必担心他,他自己应当有分寸。”

    他话音略微停顿,有分寸倒是不一定,他只希望李逍火不要乱来。

    ……

    明奴与江雪鹤身形在原地消失,他们两人下山回镇上,明奴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那时我被堵住耳朵了没有听清,鹤哥哥同我讲了什么?”

    江雪鹤:“讲的便是婆娑悟道之前的典故,你应当都知晓了。”

    “兴许无关所谓情爱,救赎之道,并非只有男女之情。”

    可能为一物、一念、一瞬,一句微不足道的叹息。

    明奴“嗯”了一声,他问道:“那鹤哥哥可知晓此地原先何时停了雨?”

    江雪鹤:“梦幽自二月雨水接连不断,良田悉数被淹,水至婆娑寺下,约摸三月便停了。”

    “未曾传出有祭祀活动。”

    他们两人回到镇上,黑雾缭绕,明奴逐渐地适应,黑雾之中勾勒出房屋的轮廓。不过数月,此地犹如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没有一丝人气。

    “我们原先来的时候,这边好几处人家都有动静。”明奴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当时随意敲的门。

    一家家地敲,总能遇见幸存下来的镇民。

    这般想着,明奴到了街巷人家前,他轻轻敲了敲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吗……我们是仙门派来除祟的弟子,信物可为证。”

    “我们这里有食物,还有清水。”

    明奴敲了好一会,依旧无人应答,他又换了一家,与上家是相同的反应。

    “鹤哥哥,你和我一起。”明奴说,他们总不能在这里耗时间,“我往这边,鹤哥哥去那边。”

    若是有动静,以他们二人的感知力自然能够察觉,只是所过之处安安静静,犹如死城。

    江雪鹤依言到了对面,然而江雪鹤并没有敲门,只是稍稍地在门前站了一会,以神识查探。

    明奴敲了一番门,一整条街,从头到末尾,没有一户应答,他到了最后一家门前,稍稍地敲了两下,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进去查探。

    这一户人家并没有锁门,他不过刚把手放上去,门自动地开了。

    “嘎吱”一声,门向后面展开,露出门后的尸体,随着“砰”地一声,白色的头骨滚落在地,阴风刮来,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明奴敲门的动作缓缓地顿住,他看清了院中的景象,不止一具,院中还有两具白骨。

    一大一小,悉数维持着向外爬的姿势。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没有动,然后转身去了下一户人家,这一回他没有敲门,直接进了院子里。

    院子大多没有锁门,房间里的白骨、床上的,家家户户,每户都是如此。

    死亡时间约摸有几个月,明奴倒着一家一户的查看,一户不落,没有一户有活口。

    他查完最后一家,从院墙跳下来的时候,江雪鹤已经在院子之外,他们两人对上目光,明奴稍微晃了一下,脑海里有不可思议的想法冒出来。

    “鹤哥哥,你那边如何。”

    江雪鹤略微摇头,对他道:“没有活口。”

    脑海里两道身影晃了一瞬,伍清和伶月,明奴有些不敢想。

    “随我来。”江雪鹤沉默了一会,对他道。

    明奴跟在江雪鹤的身后,江雪鹤带着他进了一处院子。院子靠南而建,窗子正对着院门,那里倚着一具白骨,白骨手中还握着一支笔。

    看穿着是书生模样,江雪鹤领他进了房间里,房间里摆满的万卷书,书架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桌上的纸张已经泛黄,前面的字尚且清晰明了,后面的字迹歪曲不成型。

    :昨日黄粱飞鹤而逝,今朝谁任我度秋凉

    江雪鹤施了一道法,一道白光浮现,两人一同进了书生的记忆之中。

    有些人死后执念难消,便会留着一部分生前的记忆,这一部分记忆能够用探灵感知到。

    “告示告示,离州今日告示……今年连夜大雨,科举兴许取消。”

    画面中出现雨中的楼阁,书生模样的男子模样消瘦,他看着告示怔怔地出神,雨水已经没过街道,一切都在烟雨朦胧之中。

    “今年是离州百年难见的大雨,许多街巷都已经被淹了,上州的路难走,还谈什么考试。”

    店家模样的男子对书生道:“秋义啊,你如何打算……如今又三年,若是再等三年,兴许来日难料。”

    对方苦口相劝,“我看你趁早找个伙计干,莫要再读书了,又不是非读书不可。”

    “这些年早已不兴读书,稍微厉害的都去修仙了,人邪两道难分,人命如草芥,书读的再厉害又有何用,当今是武夫的天下。”

    秋义只直直地盯着告示出神,男子的话令他回过神来,竹骨伞被打散,他半天才开口,“这是何时下的通知……若我现在赶去离州,可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