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凭云声音又平又淡,赵鸢心中生疑——或许这人只是与三年前的李凭云同名同姓吧...

    赵鸢的人生都泡在书堆里,刚刚入世,还来不及长出花花肠子,她耿直问道:“李大人,您是不是在为难下官?”

    被李凭云靠着的胡女咯咯笑了起来,“李大人,您上哪里寻了这么有意思的宝贝?”

    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听胡女夸自己有意思,赵鸢对她好感倍增。

    “这位是衙门里新来的主簿,本官与她是清清白白的同僚关系,你们不要传出去坏了本官名节。”

    几个胡女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李大人,您几时这么在乎名节了?”

    重点不是他的名节!赵鸢咳了咳,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这边,显然没人理她。

    “李大人,这是不是闹着玩的。两国交界,关乎这我大邺天威,北凉人劫掠玉门关,践踏我大邺百姓尊严,身为百姓父母官,不能坐视不理。”

    刚刚给赵鸢开门的胡女恰有北凉血统,她变了脸色,“哪来的贱人,在此挑拨两国关系?”

    她冲脾气地关上门。

    赵鸢吃了一嘴闭门羹,站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是...是有人说她...贱人?

    当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时候,屋门再次被拉开。

    此次开门的不是别人,而是李凭云。

    “你进来。”

    赵鸢此时已经长了心眼了,她唯恐李凭云或是胡女为难自己,借口道:“李大人,这是您的寝房,我进去了,怕坏您名节。”

    “那有劳赵大人留在此处。”

    赵鸢不知李凭云的意思,只好停在原处,见他转身回屋,随即拎着一坛酒过来。

    “官场向来是酒桌论英雄,若赵大人能喝赢我,我就替你想法子。”

    赵鸢见那沉甸甸的酒瓶,难免心生退缩之意。

    她不算傻,不会不知道李凭云是在故意为难她,这酒摆在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赵鸢努力寻找借口,但此刻脑子浑浑噩噩,真是想不出来半点借口。

    今日在马车上,她被李凭云稀里糊涂灌了半坛子酒,其实也不过如此。

    屋中抱琴的胡女拨了一记琵琶弦,声势豪放。赵鸢被这记琵琶蛊惑,被掩埋在礼教之下的自由品格蠢蠢欲动。

    “李大人,说话算话。”

    她夺去李凭云手中托举的酒坛,扒开塞子,双手举起朝口中灌入。

    李凭云身后的胡女看楞了,“乖乖哟,酒不是这么喝的,李大人,你劝一下她吧,小心给喝死了。”

    胡女生性豪爽,也欣赏同样豪爽之人。见赵鸢如此爽快,琵琶女拨弦的力度加强,琴音愈发振奋。

    赵鸢一下灌了大半坛子酒,“李大人,该你了。”

    她唇上沾着酒液,晶晶亮亮。李凭云睇了一眼,单手接过酒坛。

    “暴殄天物。”李凭云道。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将酒倒入酒樽,慢慢喝了起来。

    “该赵大人了。”

    “李大人...这...不公正吧。”赵鸢抗议,哪有他拿酒樽喝,却叫她拿酒坛子喝的道理?

    “赵大人若想要公正,便别来求我。”

    当官难,当李凭云的下属更难。

    赵鸢素不是什么清醒自持的人,别人劝她激她两句,她立马上头。

    她便又举着酒坛,豪饮而下。

    乌云遮月,夜色更暗,琵琶女弹累了,放下琴,走来门边,瞧着躺在椅子上酣睡的李凭云,由衷鼓掌,“能喝倒李凭云,姑娘,你不简单。”

    赵鸢头脑已经昏沉,她指着睡倒之人,“你别装睡,起来继续喝啊。”

    丰腴胡女连忙将赵鸢的手给压下来,“姑娘,赶紧逃吧,招惹了李大人,以后没你好日子过。”

    北凉胡女也附和:“这货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你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挂,听姐一句劝,趁着年纪小,赶紧找个会疼人的。”

    赵鸢解释:“你们误会了!我乃李大人下级主簿...”

    三个胡女面面相觑:“原来李凭云喜欢玩这种啊。”

    赵鸢欲辩无言,只能在心里说,无知妇人,满脑子,只有那种事。

    她见李凭云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只能先回屋,等明天再揪着他搬援兵。

    赵鸢对三个胡女恭敬地行礼,“诸位,我先告辞了。”

    她回头走了几步,又转身杀回来。

    胡女们身躯一震,根据她们的经验,女人耍起酒疯,比男人可怕多了。

    赵鸢站到檐下,老老实实地给李凭云行了一个礼。

    “李大人,今日你赌输了,明日一定要帮我想办法救裴瑯。”

    见赵鸢没有耍酒疯,胡女们同时松了口气。

    “主簿大人姑娘,咱们有缘再会!”

    没想到赵鸢又杀了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