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瑯点点头,而后对北凉公主道了别。

    北凉公主朝他抛了个媚眼:“夜里我等你。”

    赵鸢找借口带走了裴瑯,二人骑马走在前面,逐鹿军在后面跟着。

    沿着被风蚀的干涸河床走了几里地,赵鸢才终于肯开口和裴瑯说话了。

    “裴瑯,眼下已经不是你我的私事了。刚才我也看见了,北凉人的眼睛,跟饿狼似的直盯着玉门关这块地。我们得想个法子,一次性威慑住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随意踏入大邺境内。”

    “鸳妹,我已经写信回长安,调遣全部逐鹿军,你不用担心此事。”

    “若我有一计,用不着出动全部逐鹿军呢?”

    “鸳妹,涉外之事一项复杂,若你处理不好,太容易让人拿住把柄了。”

    “裴瑯,你先听我说完。”

    赵鸢骑着马,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裴瑯跟上她:“鸳妹,你说。”

    赵鸢望着远处的城门,悲壮道:“裴瑯,你愿意牺牲色相吗?”

    他横眉冷对:“鸳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赵鸢道:“你我之事,以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北凉人退兵。我今日一早突然心生一计,北凉和我大邺曾立协议,楚河汉界,互不干扰。若是北凉公主没有通行令私闯关内,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将她捉拿,用她来逼北凉退兵。”

    裴瑯怔了很久,他没料到,赵鸢会出这种主意。

    裴瑯和赵鸢自打记事起就相识了。

    他幼年丧父,这么多年,赵家对他视如己出,他和赵鸢似亲兄妹一般了解对方。虽然别人都说赵鸢木讷老实,但裴瑯一直认为,这才是她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正是这种按章行事的木讷,造就了她的单纯善良。

    此刻她的提议,虽是个可行之策,却难免过于狡诈,像是混迹官场老手使出来的,而非赵鸢这个清白正直的年轻士人。

    “鸳妹,若是以前的你,绝不会用这样的小人手段。”

    赵鸢呐呐道:“裴瑯,你这样想我么。”

    裴瑯见她低落,安慰道:“鸳妹,我理解你只是想让北凉人尽快退兵。这件事,就按你说得来。”

    赵鸢道:“裴瑯,委屈你了。”

    “今夜我会想办法引诱沮渠燕进入关内,然后以擅闯关内,破坏邦交协议的罪名将她捉拿。”

    赵鸢听到裴瑯要夜里引诱她,女人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她敏感道:“你为何如此熟练?”

    裴瑯哑口无言:“鸳妹,你听我解释...”

    赵鸢气道:“回长安以后,你向我爹娘解释吧。”

    入夜以后,赵鸢带着十几个逐鹿军,在驿站对面的废弃城楼脚下埋伏。

    原本裴瑯都安排好了伏兵,不用赵鸢非过来一趟。但她越想越担忧,生怕裴瑯假戏真做,便亲自来监督。

    月落枝头,一男一女共乘一马,朝驿馆漫步而来。月光照在女子白花花的手臂上,反射出讽刺的光。

    正是裴瑯和北凉公主沮渠燕。

    赵鸢下令:“上前捉人。”

    十几名逐鹿军瞬时从城楼四周涌出,将沮渠燕和裴瑯包围。

    赵鸢在最后走出来,朝沮渠燕作揖道:“公主,您未经大邺朝廷允许,私闯大邺境内,触犯两国十年前所立的边境协约,本官将按律行事,请您在大邺境内做客几日。”

    沮渠燕傻眼了:“你到底是谁?”

    “下官是大邺进士,太和县主簿,亦是安都侯的未婚妻,赵鸢。”

    沮渠燕是北凉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横行霸道惯了,现在被摆了一道,立即怒气冲冲扬跃身下马。

    裴瑯来不及拦,沮渠燕已经拿着马鞭朝赵鸢身上抽去,“裴瑯,你居然为了这种阴险的女人欺骗我。”

    赵鸢一向被诟病过于老实,若不是因为鞭伤太痛,听到别人说她阴险,她此刻一定会暗自欣慰。

    “鸳妹!”裴瑯匆忙跑到赵鸢身边,“你没事吧。”

    赵鸢佯装平静:“没事,裴瑯,北凉公主是客,好好招待她。”

    “裴瑯,你竟然这么对我,你...”

    北凉公主开始满口粗话地咒骂裴瑯,在那尖锐的咒骂声中,她独自回到驿站。

    回屋以后,赵鸢解开衣服,低头一看,自己胸前有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蓦然委屈起来,抱着被子,眼泪啪嗒啪嗒掉。

    赵鸢素来不算坚强,文章写不好,被父亲责骂,会偷偷掉泪,学馆压力过大,也会偷偷掉泪。

    可那时候,都有裴瑯安慰她,他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带她去长安街市看花,去茶馆观摩那些落魄文士斗诗。

    现在,她不但失去了裴瑯的贞洁,还因为裴瑯,成了一个惹人讨厌的阴险女人。

    赵鸢捂着被子痛哭了一场,哭得久了,第二日一起来,不但两眼红肿,更是头昏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