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郑东亲自催促赵鸢离开。

    赵鸢隔着囚室的?门,向李凭云做了长礼:“李大人,你于寒室守心,我于浊世守节,珍重。”

    郑东想,不愧是读书人,道别都如此发人深省。

    他没?有看?到,李凭云在暗中做了一个手?势。那个是蜻蜓的?手?影,是赵鸢和李凭云之间的?暗语,除了他们?,无人能参透。

    赵鸢看?到那个手?势,会心一笑。

    第100章 最后的审判1

    赵鸢离开刑部, 孟端阳站在一辆马车前,直面向她?。

    她的太阳穴跳了跳,弯腰行礼。

    孟端阳穿着常服, 表情还是平素的清冷模样, “鸢妹,老师说你在外面玩够了, 该回?家了。”

    除了裴瑯, 赵鸢在长安没有别的朋友。她顿感无法自立的无奈,父母之命在先, 除了遵从,别无选择。

    赵鸢问:“我还能来看他么?”

    赵鸢贿赂刑部衙差, 私闯牢狱, 在大理寺门口喊冤,这一桩桩事,让孟端阳已?无法再将她?看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

    他不打算骗她?:“我已?将郑东调去了别的地方, 你不能再来了。”

    赵鸢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回?去。”

    回?到赵府, 赵太?傅坐在高?堂之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家训等待赵鸢。

    赵家是大儒之家, 自祖辈起家风严谨, 赵太?傅年轻时没少被其毒害, 他因此发誓绝不用家训来规劝自己?的儿女。而不加规劝的后?果?,就是前?有谨辞, 后?有赵鸢。

    赵鸢看向父亲的目光带有嘲讽。

    那日女皇面前?, 他否认在青云川见过李凭云的瞬间,便失去了赵鸢的敬重。

    一个目带嘲讽的女儿, 一个铁面无情的父亲,气氛剑拔弩张。

    虽然?孟端阳不擅劝说,但也试图从中周旋,“老师,鸢儿私见刑部重犯一事,除了我和几个狱卒,没其它人知道。回?来的路上?我教训过了她?,她?已?知错。”

    赵鸢毫不领情,她?反问:“我去见自己?的郎君,于你们构造的规矩有罪,于我自己?何罪之有?况且,你们不都知道,他是被替公主顶罪的么?”

    赵太?傅怒道:“住嘴!”

    赵鸢讽刺一笑,“好,我住嘴。”

    自这一刻起,赵鸢再也没同赵太?傅说过话。赵太?傅给她?下了禁足,她?被关在书阁里,只能透过书阁的一扇小窗看向外面的世界。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少年,都是这样度过的。

    如果?没有李凭云,她?的一生都将这样度过,而且她?会甘之如饴,无怨无悔,像个傻子一样。

    两天后?,赵太?傅把小甜菜送来陪她?。小甜菜原以为赵鸢应当是形销骨立,满身?怨气,结果?不然?,她?不但吃好睡好,还有心思看闲书解闷。

    “嘿,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看书?”

    赵鸢道:“不然?呢?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许老爷就放你自由了。”

    赵鸢摇了摇头,“我爹他认为我年少无知,认为我不识大体,看不起我阅历浅,看不起我年轻气盛,我若照你说的做,他只会更看不起我。”

    小甜菜不解道:“可是,你们是父女,老爷一定是为你好的。”

    赵鸢看向窗外的一道道瓦片,“如今是我看不起他。”

    “...这两日,孟侍郎带了几位年轻公子过来,我长了个心眼儿,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似乎是在谈论你的婚事。”

    赵鸢目光失焦:“好啊,他敢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小甜菜真怕她?做傻事,跑上?去抱住她?的腰,“赵大人,你别跳,李大人那么厉害,他一定不会有事,他一定会来娶你。”

    巨大的迷雾笼罩了赵鸢。

    长安四?通八达,道路千百,没有一条是属于她?的。

    小甜菜走后?,她?重拾笔墨,借着蜡烛的微光,写?下一封长达千字的申诉状。

    一封不够,她?便写?一千封,一万封,写?到长安人人都知道李凭云的冤屈!

    这样笔墨不停地写?了两天,赵鸢终于病倒了。一场高?烧将她?烧得不省人事,梁国郡主得知她?病了,立刻从青云川赶回?长安。

    赵鸢能下床行走,已?过了三日,这日长安下着绵绵细雨,辉煌的城池被烟雨笼罩,一片灰青色,万物寂无声。

    赵鸢甚至想不起来她?与李凭云分别了几日。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穿着单衣就冲出门。走廊里,一人长身?玉立,赵鸢高?兴地大喊:“李大人!”

    那人缓缓回?身?,露出面容,赵鸢脸上?的欣喜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