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鸢的胳膊被他掐出红印来?,她轻轻说:“李大人,你不能仗着我爱你,就把我当个物件一样?典当给别人。”

    她不忍再看李凭云的眼睛了。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破碎,赵鸢理解为何会有人说,当一个女人开始怜悯一个男人时,便开始了对自我的欺凌。

    她让李凭云靠在自己怀里?,“还想来?么?不来?的话,我要回去了。”

    “别这么对我。”

    “真该把你以前趾高气昂的嘴脸画下来?,留到今日给你看。”

    “随你怎么说。”

    “要不然,你放过我吧。我会找个对我一心一意?的好人嫁了,你在外受苦时,也?找个温柔体己的姑娘照顾你。”

    李凭云恶狠狠捂住赵鸢的嘴,“闭嘴。”

    赵鸢嫣然一笑,舌尖划过李凭云掌心的纹路。

    “说笑呢,你别凶我。”她环抱住李凭云消瘦的腰身,“李大人,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李凭云听到这句话,一身傲骨被粉碎。

    他以为他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时,至少能让她得偿所愿。

    他第一次让人失望,那个人,是这世上唯一爱他之?人。

    李凭云拼凑起自己最后的一寸傲骨,阴狠道?:“你可以恨我怨我,单不能忘了我。”

    赵鸢终于明白了,李凭云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他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他是那里?唯一的君主,掌握着全部规则。幸得他有几分才智,才让那个虚假的世界不被戳破。

    现在,一切都粉碎了。他不伟大,不高贵,只是个自以为是的普通人。

    她也?一样?。

    她不勇敢,不坚韧。

    所以他们的结局,注定和他们一样?,是不完美的。

    她只是明白的太晚了。

    原来?人不怕糊涂一时,最怕是半路清醒,却回头无路。

    赵鸢和李凭云十指交握,柔声说:“好。”

    李凭云抱了赵鸢一会儿,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活过来?。他头脑恢复宁静后,对赵鸢道?:“陛下曾诞下一女,庚申月丁酉日,冯洛已买通宫里?的老宫人,并作好了一本‘无字天书?’放在龟兹和尚那里?,明年陛下寿辰,龟兹和尚会带着这本天书?进宫面圣,按照天书?上的规律算下来?,你恰与那位公主生辰契合,明年陛下寿辰,你一定要想办法入宫。”

    赵鸢指腹摩挲着李凭云的掌纹:“李大人,你信命理一说吗?”

    李凭云并不迟疑:“我相信。”

    “既然你信,那我和老天爷打赌,我赌你长?命百岁,若我输了,我今生不得善终。”

    第104章 殊途同归2

    李凭云离开长安这日, 长安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北凉的沮渠公主以和亲名义抵达长安,实为送故人。

    隔着一片护城河,她看到流放的队伍。和李凭云一同被流放的还有?与?他同届的贡生冯洛, 沮渠笑着对身边人说:“李凭云真是幸运, 不管走哪一条路,身边都有?人愿意?陪他。”

    裴瑯困惑道:“我还是不明白, 他到底是个好人, 还是个坏人。”

    沮渠燕道:“他只是太聪明了,就像会游泳的人更容易溺水而亡, 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咱们都得了他的恩惠,不是能数落他的立场。”

    沮渠燕吹响短笛, 天边飞来一群鸿雁, 那群鸿雁始终跟随着送刑的队伍。

    一个士兵望见?顶头的鸿雁,笑道:“今儿真是个好天气。”

    今日是长安入夏以来最好的一天,既不闷热, 也无风雨,万里晴空瞧不见?一片云。

    就连路边荒草都知道,李凭云注定会回到长安。

    和李凭云同行的冯洛是个贵公子出身, 坐过几年牢,也没?吃过跋山涉水的苦。他带着脚镣, 步履维艰, 李凭云撇眼看他:“你何必呢?”

    冯洛擦了把汗, “你不懂,这叫士为知己者死。”

    同批流放的其它?罪犯, 都有?家人来送, 冯洛的家人死于冤狱,他和李凭云一样?孑然一身。

    他想起那年科举初见?李凭云, 这些?年,他不论在逆境还是高处,从来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德性。

    冯洛想起当初,不由笑了笑。

    李凭云问他:“你笑什么?”

    “想到了咱们太宁五年的科举,当年进士科贡士二?百七十一人,最终只有?你我走到了殿前,只你一人天下留名?。记得么?当年咱们两个是最后出考场的。”

    李凭云依稀想起当年结束笔试,冯洛缠着问他策问是如何答的,彼时他只想回驿站大睡一觉,便敷衍了过去。

    如果还能重来,那时他一定会认真地?回答了冯洛的问题。

    “慢着!慢着!”

    队伍后方?传来一个老者声音,送刑的士官回头,看到一个老者风尘仆仆而来。老者的小厮率先?上前,“官爷,我家老爷是国子监的程祭酒,流放的犯人里,有?位他的学生,可否请官爷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