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队员们齐声答复。

    时寒简单地应了一声,领头往废弃校区走去,经过人群时,突然顿住脚步。他转头看向人群,总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可他确定人群里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看到有一批车子往学校里开,言然没这么喜欢热闹,看了两眼就走了,余光瞥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经过,感叹两句办案的人比围观的人还多,压根没注意车上下来的人就走了。

    时寒环视了周围一圈,缓缓蹲在死者身边,冷静道:“根据现场的血液飞溅情况,排除死后抛尸坠楼的可能。”

    随后他看向之前就一直注意的死者手臂,继续道:“李队,调查死者生前的心理状态,我怀疑死者有自残倾向。”

    死者手臂上的伤痕有两种,一种是深浅不一,但形状规则的瘀伤,另一种就是左臂上由外向内,斜向下,伤口清晰且明显无挣扎痕迹的疤痕。

    时寒看过死者两只手,根据关节变形程度,死者是右利手。但不排除死者在深度昏迷下,被划伤的可能,所以需要李岂派人走访调查。

    物证从楼下一直找到楼上,因为最近老校区要重建,杂物很多,建筑工人在楼里留下不少脚印和手膜,但凡明显的指纹全被采集带回ics,不放过现场任何一个可疑证物。

    李岂让人把现场维持好,等时寒和法医助理把尸体装好,物证科收集所有证物再收队。a大校长话糙理不糙,这里是学校,他们办案能换个地儿就换地儿,不能对学生造成影响。

    派了两支小队分头在校园里询问死者的有关线索,李岂拿着一瓶水走回了车上。

    一名少年盘腿坐在后备箱上,捣鼓着电脑,见队长给他递水,少年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个方向给队长看,说道:“队长,我刚才走了一圈,老校区的监控只有老校区大门和楼底才有,而且有几个监控早坏了,片子调不出来。”

    但凡这些监控能通上电,他都能尽力试一试,但是老校区太破旧,监控要么是被雨淋坏,要么就是被危房坠落物砸到,他是真没法子。

    李岂指了指案发的那栋楼,问道:“那栋楼的监控呢?”

    少年耸了耸肩,苦笑道:“别提了,那栋楼的监控是最早坏的。”他刚才看过了,那叫一个“尸骨无存”啊!估计是被屋檐砸到了。

    少年叫周晓帆,是ics侦查队网络部门一员,本来是名黑客,被李岂抓到过一次,因为他当时还未成年,就没罚别的,就让他帮忙维护一下ics的防火墙,谁知道少年看到ics地垃圾防火墙顿时来了干劲,后来见识ics接手案件的难度,索性就留下来做事了。“行了,你回去再找线索,整理一份死者的详细报告给我,我等会回去看。”李岂见法医物证的人走了,让周晓帆跟着他们一起走。

    周晓帆见队长不走,问道:“队长还留这儿?”

    李岂点了点头,“我再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

    看着队员采集好物证,开车离去,李岂寻思着得在这儿蹲一夜,决定先去买点吃的。

    刚才还被人群簇拥的老校区,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不过这安静没一会就被脚步声又打破了。

    言然真不想管这件事,但刚才凑热闹的时候,好像把复习笔记弄丢了,一路找回去,就找到了老校区。

    本来就没什么人会来这个地方,加上刚才又发生了命案,现在这老校区更是寂静得有些吓人。

    不过言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复习笔记。

    他余光看见楼底下有个像死者的虚影,正要触碰的时候,背后突然有声音响起。

    “谁在那儿!”

    ics侦查队审讯室内。

    言然无辜地耸了耸肩,他真的只是想回去找笔记,撞到死者亡魂是意料之外的事,“要不是你们队长打扰,我都快碰到它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玩这套。”时寒微微皱眉,小时候言然总爱说自己见鬼的事,他全当故事听了,但现在关乎人命案子,多少交情都不能让言然这么肆意。

    言然闻言,眯了眯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俯视着坐在他对面的人,沉声道:“时寒,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第2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我没看错吧!”李岂坐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的动静,见今晚他抓来的这个学生竟然认识时寒,很是意外。

    他买完夜宵回来就看见案发现场有个人,举止诡谲,形迹可疑,所以就想把人带回来审问。

    没想到这小子跑得还挺快,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又不跑了,他真不一定追的上。

    结果人是带回来了,他还没审两句,时寒就闯进去了,看他这样子,像是刚做完尸检赶过来的。

    以前都是时寒参与审问,没见过他主动提要单独审问的,李岂也是稀奇,就退出去在外面盯着了。

    周晓帆对此也很是疑惑,时科长平日里对ics的其他人都挺斯文的,但就是因为太礼貌,所以显得有点生疏。因此除了工作需要,他们一般都不去骚扰时科长的。

    更别说知道时科长还认识这么一个大学生了!

    “诶,这人有点眼熟……”

    李岂回头看去,只见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时寒的助理朱寞,看他这话,像是认识审讯室里的人。

    朱寞没说完刚才的话,将手里的尸检报告递交给李队,说道:“科长签完报告突然走了,想着你们刑侦赶着用,我就给送来了。”

    他还从来没见前辈这么紧张过。

    李岂哪儿能让人走,一手搭在朱寞的肩膀上,问道:“你是不是见过里面那个学生?”

    朱寞赶忙摇头,前辈的事哪儿轮得到他乱说,“没,不认识。”

    李岂是做刑侦的,朱寞有没有撒谎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不认识你这么紧张干嘛?”

    朱寞心虚地低下头,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窗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李队,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我刚做实习生那会,亲眼看见科长坐在办公室里盯着一张照片发呆,当时我还纳闷照片里为什么不是科长,现在看来,照片里的人好像就是里面那位同学的。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朱寞说完,生怕李队还得问,撒丫子就开溜了。

    李岂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双眼发光地看着审讯室里的言然。

    “言然,19岁,a大天文系大一学生,刚才问过他的辅导员,据说他人际关系很简单,平日里没什么朋友。”周晓帆翻看着记录,缓缓说道。

    李岂挑眉,指着言然说道:“都长成这样了,还会没朋友?”

    他刚才还在想,现在的小孩子都是怎么长的,这才19岁,就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也就是头发炸了点,加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就像刚睡醒。人长得好看,邋里邋遢也能叫慵懒风,要是不好看,过路都得给他两钢 。

    这样的人在大学里应该很吃香才对,怎么会没有朋友?

    周晓帆指了指记录,又说道:“这个我也问了,据说是他们同学之间都传言,说言然是真的能看见鬼,所以就算有人想和他认识,也会觉得有点害怕。”

    他们正说着,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时寒冷着脸走了出来,正巧听到他们的话,冷声道:“见鬼?我只听说过狗能见鬼。”

    他的话刚说完,审讯室里立马传出声音:“时寒,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怎么样?”时寒转身看向言然。

    只见言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时寒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作为你的同事,应该不知道你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吧!”

    说着,言然带着威胁以为地说道:“比如你小时候偷喝米酒,喝醉了对我……”

    “唔!”言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寒一把捂住嘴巴。

    时寒阴沉着脸,一手捂着言然的嘴,另一只手擒着他往办公室走去,临走前对李岂留下一句话:“案子交给你,人借我一会。”

    李岂正站在旁边看热闹,见嫌疑人就这么被带走了,立即说道:“借归借,不能带出ics!”

    不过时寒没来得及回应他,直接把人拖向办公室,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趁着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李岂伸长了脖子说道:“同学!等你出来继续说,时寒喝醉把你怎么着了?”

    时寒警告意味地看了李岂一眼,将言然一把推到沙发上,转身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顺手拉上帘子,阻挡外面的视线。

    确定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时寒才转身,却见言然正看着自己。

    “有什么话,审讯室里不能说?”言然问道。虽然他比时寒小了9岁,但毕竟小时候一起玩了多年,多少还是有点默契。

    时寒皱眉,坐在了言然对面,“那些话说给我听,我全当是你在编故事,可是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觉得我是神经病?”言然抱臂反问,“你不也是这么觉得的?”

    时寒语塞,随后否认道:“我没有。”

    “你没有?”言然呵笑了一声,“既然没有,为什么你十二年前突然消失,时寒……不对,现在应该叫时大法医了。我把你当朋友,所以第一次对外人说明我的特殊,但当时的你和现在一样令人讨厌。”

    他最信任的朋友,因为质疑离开了他。呵,所以他的信任,在时寒眼里就是如此一文不值吗?

    听到言然的话,时寒后槽牙紧咬,手不自觉地紧抓桌角,低声道:“讨厌我吗?”

    在时寒眼中,小时候的言然很乖很听话,是街巷的小孩里最讨喜的那一个,但他还是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编故事。不过他们小时候没什么乐子,听他说的那些也算是解闷了。

    可现在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没有心眼。

    “我当年搬家是因为……”

    没等时寒解释,言然抬手阻止了他,没打算听下去,微笑说道:“你是法医,看多了生死,而我呢,这双眼睛也让我看了不少人情世故,所以温情牌就不必打了!”

    说着,言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时寒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我理解你,毕竟不只有你怀疑我。”

    和时家做邻居的时候,时寒就是传说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是街坊邻居教育自家孩子的标杆。

    言然从听得懂大人说话开始,耳边每天都是“时寒今天又做了好人好事”、“时寒考试又拿了年级第一”,“时寒主动帮家长做家务”等等等等。

    今儿个时寒说只有他能接受自己“编故事”,怎么也不想想,小时候时寒在邻居小朋友的眼里仇恨值都被拉到爆表了,也就只有他肯和时寒做朋友。

    时寒撇了撇嘴,打掉肩膀上的手,说道:“别装大人了,你要是真的介怀,以后就不要乱说。”

    听着时寒的话,言然笑着耸肩,提起了一件旧事,“以前我俩打的赌,还作数吗?”

    时寒闻言回想,一时间没想起来言然所指的“打赌”是哪一次。

    见他忘了,言然好心提醒道:“你说过,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提一个要求,你绝对不会拒绝。”

    被他这么一说,时寒也想起来了,当时他笃定言然是小孩子意气用事,所以随口一说。没想到言然记到了现在。

    “算。”时寒回答道,既然他许诺过,不管言然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能做到。

    “好!”言然笑着,眉眼弯弯的,平日里脸上的阴郁散去,添了几分色彩。

    恍惚间,时寒感觉像是回到两人坐在家门口,他认真写作业,而言然在一边兴高采烈地讲着他“见过”的奇闻异事。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以前身高只到他腰的言然,现在竟然比他还高了。

    “记住你说的话,我会来找你兑现的。”言然说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懒散散地走出了办公室,按照原路返回了审讯室。

    他的确没在现场做什么,ics扣留他就扣吧,反正也查不出什么。

    只不过,他担心的是,昨天女生跳楼的原因的确不简单。因为他是快触碰到了那个虚影,没有真正接触,所以他看到的只是一些残像,但在残像中,他分明看到天台上还有另一个人。

    也就证明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女生很有可能是他杀。

    见言然安然无恙地从法医科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点反抗都没有地坐回审讯室,李岂反倒对言然消除了一些怀疑。

    李岂拍了拍手,吸引同事们的注意,开始分配任务:“继续排查死者何霞的生前人际关系,找到她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