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别苑,天都快亮了。

    雀澜好好洗了个澡,洗去满身的血污,两个小童为他仔细烘干了长发,他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爬进暖烘烘的被窝,倒头就睡。

    清晨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

    不一会儿,身旁微微下陷,熟悉的雪松气味传来。

    雀澜已经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下意识闻了闻这香气,喃喃道:“殿下……”

    “怎么?”祝盛安在他身后低声应了。

    听见了他的回应,仿佛心底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松了,雀澜一下子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祝盛安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挪近了一些,盯着雀澜的背影,不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两人奔波了一整晚,这一觉从清晨直接睡到了下午。

    雀澜是被饿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祝盛安:“殿下,什么时辰了?”

    祝盛安没动。

    “殿下?”雀澜疑惑地凑过去,才发现世子殿下眉头紧蹙,似乎在做噩梦。

    雀澜皱起了眉,这下不敢叫他了。

    他小时候听说过,做噩梦的人得让他自己醒来,强行叫醒,会吓丢魂的。

    被噩梦缠住的祝盛安嘴唇蠕动着,似是极力想发出声音,雀澜凑近去听,却只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呓语。

    怎么会做噩梦呢?

    雀澜思索着,同世子殿下同床共枕也有一个多月了,从没发现他会做噩梦啊。

    脑中忽然闪现昨夜的画面,祝盛安一剑斩下偷袭他的黑衣人,黑衣人喉咙喷涌的鲜血一下子全溅在他脸上。

    雀澜愣住了。

    他竟然忘了,世子殿下以前是不杀人的,因为怕被血溅到脸上。

    他第一回 杀人,是自己为他挡刀时。

    第二回 ,就是昨晚,自己被人偷袭时。

    雀澜咬住了嘴唇。

    他杀了人,便又梦到浔山的事了么?

    祝盛安仍紧紧皱着眉头,深陷在噩梦里。

    那张英俊的脸一皱起来,仿佛让他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雀澜忍不住想,从十六岁到现在,世子殿下把这件事一直闷在心里,这个没人看得见的伤口,到底腐烂成什么样了呢?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去抚他的眉心。

    这时,祝盛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雀澜立刻收回了手,凑过去:“殿下,没事罢?”

    祝盛安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怔愣地望着雀澜。

    “你做噩梦了。”雀澜轻轻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说,“是梦见了浔山案么?”

    祝盛安并未回答,缓了一会儿,偏过了头:“无碍。”

    雀澜知道他不愿再提,便也不追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对了,殿下,和你商量个事儿。”

    祝盛安斜眼看向他。

    “那时我威胁殿下与我过小定,本是想待在殿下身边,观察殿下的为人。”雀澜道,“现在我相信殿下定会铲除青莲教,帮我救出师父。那我们是不是……”

    祝盛安脸色一变,盯着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现在这样不好么?”

    雀澜说:“先前是我剑走偏锋。那时孤注一掷,也没有考虑周全,昨日碰到齐大哥才想起来,我现在的身份,在外行走都不方便了。”

    祝盛安显然是被他气着了,坐起身,说:“一开始要过小定的人是你,现在要悔婚的人也是你。就因为一个行走不方便而悔婚,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雀澜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小声说:“那时与殿下约定的,就是……”

    祝盛安根本不想再同他讲话,朗声道:“来人!”

    刘叔带着一众下人鱼贯而入。

    两人分别梳洗,刘叔在旁伺候着,说:“殿下和少夫人可累着了,从早上歇到这会儿,都能吃晚饭了。”

    雀澜早已经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当下也顾不上与世子殿下吵架,连忙说:“那就赶紧上晚饭罢。”

    “早就备着了。梳洗完,到了饭厅就能吃。”刘叔笑道。

    雀澜让伺候的小童给自己草草挽了个发髻,就起身往饭厅跑。

    两人坐在饭桌边,雀澜风卷残云,很快吃了大半桌。肚子里有了饱意,他便将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开始同世子殿下搭话。

    “殿下,怎么会这么巧。我没买到的剑,竟叫齐大哥买去了。”想到这剑失而复得,雀澜开心得不得了,“我同它还是有缘分的!”

    他这下是高兴了,可祝盛安不高兴了。

    世子殿下凉凉道:“一把破剑,也值得你这么惦记。”

    雀澜道:“我觉得它很好。”

    祝盛安道:“破铜烂铁。”

    雀澜好脾气道:“殿下见过的好东西多了,稀世珍宝才配得上殿下。可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人,就配普普通通的剑,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