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跟着他轻声地唱。

    “我的爱人,多想回到你的身旁。”

    “日升月落。”

    “一如往常。”

    没有灯光,也没有光鲜亮丽的舞池,可是不要紧。

    最重要的,是搂着他跳舞的这个男人,正好是他的意中人。

    唱完一曲《蓝色湖畔》,宋兴停下来,轻轻吻了一下时雨的额头。

    “抱歉,要我的家人重新接受你,还需要时间。”他说。

    “没关系。”时雨摇摇头,“我可以等。”

    “只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等多久都可以。”他踮起脚,亲吻宋兴的脸颊、嘴角。

    又过了好半晌,电力还是没有恢复,家庭小型舞会只能草草结束。

    徐行知告辞离开,宋兴开车送路昭和王志回学校,家里只剩下了时雨和宋悦。

    宋悦自己拿着蜡烛,提着裙摆上楼,时雨便举着搪瓷杯做的简易烛台跟上来。

    “你要上楼换衣服洗澡吗?我帮你脱礼服吧。”他带些讨好地说。

    宋悦偏头瞥了他一眼。也许是今晚心情好,也许是不想在特别的日子里发脾气,他只顿了顿,把自己手里的蜡烛吹灭了。

    这就是要和时雨共用一盏烛台。

    时雨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举着自己的烛台,走在他前面,给他照亮前方的楼梯。

    两人一块儿上楼,时雨推开次卧的门,将烛台放在书桌上,而后帮宋悦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帮他脱下了身上的礼服长裙。

    这些礼服长裙都是不能折叠的,时雨便去衣柜里拿来衣架,把它撑起来,挂在一旁的立式衣架上。

    宋悦换上了睡衣,正准备去看摆在桌上的最后一件礼物,忽然听见时雨开口。

    “悦悦,那位徐先生,看起来人很不错。”他说。

    宋悦有些莫名其妙。

    以前他从父母那里听说了时雨做过的事,对他打心底里厌恶,在首都见过他之后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时雨自己也知道被人讨厌,从来不主动接近他,也不会主动和他讲话。

    今晚他难道是看自己心情好,就想来套个近乎?

    可宋悦并不想和他聊天,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要洗澡了。”

    家里烧热水用的是液化气,断电也有热水,洗澡并不受影响。不过时雨知道这只是一句推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那我就出去了。”

    他把宋悦书桌上拆开的礼物包装收拾起来,正要碰到那个未拆开的小纸袋时,宋悦连忙开口:“这个还没拆。”

    时雨连忙收回手,抱歉地笑了笑。

    “……”宋悦轻咳一声,说,“你不用这样讨好我。反正你现在的工作是照顾我哥日常生活,我只是偶尔过来住。”

    他瞥了时雨一眼:“只要你做好这份工作,不再欺骗他,伤害他,我不会为难你。”

    时雨抿了抿嘴,小声说:“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宋悦撇撇嘴:“嘴上说一句抱歉,有什么用?”

    时雨不做声了,将搁在桌上那支吹灭的蜡烛拿过来,借着烛台上的烛火点燃,然后用蜡烛照着路,出去了。

    他带上房门之后,宋悦仍若有所思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在书桌前坐下,收拾了一会儿心情,才将烛台挪过来,借着不甚明亮的烛光,去拆最后一个礼物。

    这个盒子只有半本书大小,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子弹壳,被细细的链子从壳身穿过去,做成了一条项链。

    宋悦一时不解,将这条项链拿出来,才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他将项链轻轻搁在桌上,把信拿出来拆开,里头是潇洒张扬的钢笔字。

    [悦悦:

    这是我十岁第一次摸枪打靶时,留下的子弹壳。

    那天我打了三发,全部脱靶,被教导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宋悦读到这里,扑哧一笑,拿左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继续看下去。

    [我把这枚子弹壳捡回来,发誓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它陪着我从娃娃军开始,走过了二十几年军旅生涯。

    无论多苦多累,每次我看见它,就会重新燃起前进的动力。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请你代替它,陪我走完余生。]

    短短的数行字,宋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上挂着止不住的微笑。

    他把搁在桌上的子弹壳项链拿起来,吊在眼前,用手指轻轻拨了拨。

    子弹壳和精致的细链相撞,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宋悦一边打量,一边小声嘀咕:“这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

    他把项链戴上,拿着烛台去浴室照了照,这链子有些长,将子弹壳坠在他的胸口。

    这样戴着,平时就能藏在衣服里,也不会被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