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这个逆子!”

    多年逆来顺受的大儿子忽然强硬起来,那种脱出掌控的极端愤怒一下子冲上头顶,他猛地扬手朝路昭脸上挥过来。

    可路昭在刚刚那片刻已经醒悟过来,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站着挨打,一把就抓住了父亲挥过来的手。

    还有十来天,他就要成年了。一个身体健康强壮、常年劳作的成年雌虫,轻轻松松就能把五个普通雄虫打趴下。

    他牢牢地钳着父亲的手臂,让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好好认清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

    “妈妈,不用怕了,”他心中那些恐惧的阴霾,终于在此刻消散,有种旭日升起的轻松畅快,“他打不过我。”

    坐在轮椅上的易叔青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见路昭真的制服了他,才慢慢放下手臂,松了一口气。

    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忍让,还叫阿昭也和我一起忍让,就是想勉强维持家庭,等孩子们有出息,改变现在的生活。”

    “我以为,只要家里日子过得好了,你就会慢慢接受现在这个政府、这个社会,接受自己已经不是人上人的事实。”

    “我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因为旧贵族的身份,不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在的政府和社会,而是你这个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路松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你敢这么对我讲话?!”

    “那又怎么样?”易叔青像是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吼,“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子爵大人,手里有钱、有枪,想打死谁就打死谁吗?!”

    路松年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一手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你!”

    易叔青迎着他的手指:“你就在政府大院门口闹吧,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指责新政府,把你这么多年受的‘耻辱’和‘冤屈’发泄出来,随便你闹,我再也不跟你过了!”

    路松年气得破口大骂:“你现在高尚了?当初你家落魄成那样,要不是我记着小时候的情谊娶了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家后院里了!现在讽刺我的身份,难道那时候你没有沾光?!你没有享受荣华富贵?!”

    “这么多年我当牛做马伺候着你,难道还没有还够吗?”易叔青抓紧轮椅扶手,“我跟着你享受了几年荣华富贵,可我后面这五六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路松年咆哮着:“我救了你的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易叔青胸口急促起伏着:“可是你害死了阿庭!我恨你!我恨不得你也一起死!”

    “好哇!你居然敢说这种话!”路松年暴跳如雷。

    易叔青却不再同他纠缠,拉了路昭一把:“我们走。”

    路松年想拦他,可打又打不过,只能在路边无用地叫嚷。

    易叔青似乎下定了决心,冷着脸再也没有回头,母子两个往殡仪馆去。

    按照约定,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收拾齐整的路庭用小推车推了出来。

    小虫崽的脸上被涂了厚厚的□□,化成了安详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

    易叔青和路昭虽然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依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工作人员把画好的黑白遗像拿过来给他们,经过他们的同意后,便把路庭往里推去,进行火化。

    只是短短的一两个小时,骨灰盒就送了出来。

    易叔青伸手轻轻抚摸着这个小小的木盒子,眼眶有些湿润。

    可事情已经发生这么多天,他比初闻噩耗时平静了许多,同小儿子作了最后的道别,便让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抱去,同遗像一起,放进他们买下的一格小小的灵位里。

    工作人员把灵位的玻璃柜门锁好,这场简单的丧事就这样结束了。

    第66章

    路昭推着母亲的轮椅从殡仪馆出来,慢慢往医院走。

    “妈妈,你真的要和爸爸离婚吗?”他问。

    “你不希望我们离婚吗?”易叔青问他。

    路昭摇摇头:“这是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但是我会一直支持妈妈的。”

    易叔青点点头:“去民政局离婚得双方同意,他大概不会同意,因为离婚后,他自己没有收入,也不能再住我的职工宿舍,他没有那么蠢。”

    路昭便问:“那要怎么办?”

    易叔青淡淡笑了笑,目光坚定:“起诉离婚。”

    住了三天院,复查后易叔青恢复得不错,路昭便带着母亲出院了。

    由于母亲决定离婚,路昭便没有背着他回家。

    医院附近有许多家庭式小旅馆,提供带厨卫的一居室、二居室,给陪护病患的家属住。路昭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旅馆,挑了一间亮堂宽敞的一居室和母亲一起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