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小唐开口:“院长,我们皮糙肉厚的,住哪儿都行。”

    方曜没有回话,朝路昭微微挑眉。

    路昭抿住嘴唇,半晌,说:“我还是想住老地方。”

    方曜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那神情路昭很熟悉,就是“我会轻一点”的意思。

    路昭红着脸默默挽着他的手臂,不作声了。

    一路坐车回到那栋熟悉的小楼,拎着皮箱走进花园,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十年岁月好像没有在这片花园、这栋小楼上留下印记,但站在花园里的他们,却已变了模样。

    路昭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模样。

    十八岁的自己,又瘦又黑,个子也矮,为了能在首都找一份工作维持学习和生计,才鼓起勇气拨通招聘信息上的电话,等赶到这里发现是栋漂亮的小洋楼时,心里又胆怯又拘谨,连头都不敢抬。

    好在,那时候胖乎乎的方恒像个小天使一样,给他打开了这里的门。

    而那时候的方先生,比现在要更年轻一些,一边漫不经心系着领带,一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狠狠击中了他青涩的心。

    那时候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个英俊优雅、出类拔萃的男人,会成为他的丈夫。

    路昭心头发热,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方曜。

    方曜也正抬头望着这栋小楼。

    他穿着黑色羊毛长大衣,围着深灰的围巾,侧脸俊美得像电影明星。

    路昭和他的打扮一样——因为黑大衣都是单位发的,羊毛围巾是年节时逛商场一起买的,同款式买了两条。

    方曜转过头来看他,感慨道:“阿昭,过了好多年了。”

    路昭微微一笑:“是啊。我没想到我们会结婚。”

    方曜:“我也没想到。”

    他又抬头看了看这栋风格复古的小洋楼:“这是好早好早的房子了,是祖父留给父亲,父亲留给我的,中间改造过好几次。”

    “本来以为我会一辈子住在里头,孤独终老。”方曜笑了笑,“没想到我也会有太太呢。”

    路昭笑着说:“没有孤独终老,但也拖到这个年纪才有太太,你的学生都抱儿子啦。”

    方曜:“可是我太太的年纪比我的学生还要小。”

    路昭:“……”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今年方先生就要满五十岁了。

    虫族的平均年龄超过二百三十岁,五十岁还正是青年,可是,自己才三十一岁!

    方先生比自己大了十九岁……

    现在他们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别人也不会对他们的婚姻有什么看法。

    但如果是十年前,二十一岁的自己和四十岁的方先生结婚,任谁都会觉得自己被老男人骗了。

    心智不成熟时的懵懂仰慕,和心智成熟后做出的负责选择,绝对会有极其不同的感情发展。

    这十年,他在等方先生,方先生又何尝不是在等他?

    在等他长大,等他心智成熟,等他真正认清人生与感情的时候,再来做出选择。

    也许,这就是方先生离开时没有给他承诺的原因吧。

    他留给他主动选择的权利。

    路昭望着他,忽然说:“这么想想,我一点都不亏。”

    方曜挑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没有在二十出头就变成家庭主夫,也没有熬到五十岁才找到对象。我觉得我这个年纪结婚,刚刚好。”路昭笑着说,“你就没有我这么幸运啦,多打了二十年光棍呢。”

    方曜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去:“说的也是。不过,没有打一辈子光棍,我就觉得很知足了。”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霎时吹散了两人从外头带进来的料峭春寒,路昭惊奇道:“屋里好暖和!”

    和十年前开着电暖器不一样,现在是整间屋子都暖意融融的,像在潘州时烧着火炕火墙一样。

    方曜道:“去年我回来,改造了屋子,装了暖气管道。”

    路昭:“这样舒服多了,和宁海的冬天一样暖和!”

    方曜见他高兴,微微一笑。

    就是因为阿昭是暨州人,习惯温暖的气候,他才一回来就改造了屋子。本以为能很快和阿昭见面和好,结婚后一起住在这里,他当时是拿婚房的标准来重新改造的,二楼还留出了宝宝的房间,和阿昭的书房。

    一楼的摆设还是老样子,自从方曜去年回来后,这里就一直有人照看着,打扫得很干净。

    路昭拉开鞋柜,发现自己的那双黄色拖鞋还摆在里头。

    “这是你买给我的第一样东西。”他指着这双凉拖鞋,“那时候你给方恒买的东西也都是黄色。”

    方曜顿了顿,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棉拖鞋——都是路昭以前做的,收在柜子里一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