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在孙儿心中,唐小姐当为麟凤芝兰,仙露明珠,不可轻易蒙尘。”

    为了保全唐晓璃的面子,李煜的这番话说得并不大声,只有唐晓璃,太后,李煜还有商邵柔四人听到。

    虽然他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是唐晓璃的脸上还是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抹尴尬的绯红。

    虽说她算不得京都的名门望族,但是父亲自擢升以来,差事一向办得极好,深受皇上喜爱与重视。各方权贵世家来向她求亲的人,也踏破了好几个门槛。

    此番,父亲又提前和她通过气儿,她本以为这件事便算是这么成了。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会当众拂了太后娘娘的面子,拒了这桩亲事。

    她一开始只觉得羞愤难当,后来又觉得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莽撞不计后果,因着胸中一腔热气便什么忤逆的话都能说出口。

    当年娴妃娘娘的事情已经让他吃了很多苦头了,如今在这件事情上他竟还未长记性。

    如此想来,太子殿下也许并非是她的良人。

    想开了之后,她便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倒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被气得不轻,“煜儿你你真是要气死哀家啊。”

    她气得整个人头往后仰,眼睛紧闭头晕目眩,“你知不知道这是你重新获得你父皇宠爱的一个绝佳机会”

    商邵柔侍立在一旁,见到李煜如此反应也焦急万分,这是天大的好事,他怎就不懂得把握?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感觉到李煜的目光往她那瞥了一下,而后他低沉温润的声音渐渐地传来,“孙儿知道,还请皇祖母成全。”

    “罢了罢了,今天便先这样吧,哀家乏了。”太后并未答应,事情总要有转圜的余地。

    戏一旦开始,台上的角儿就必须将戏给演完。于是当众皇子和公主都散尽时,身姿轻盈歌声婉转的顾兰娇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生生燕语明如翦,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殿下为何不走?”唐晓璃端坐着,目光还落在高台的旦角身上,她稍稍回头,问李煜。

    李煜显然是在等她,不过他反问道:“那唐小姐,又为何还不走。”

    唐晓璃轻笑了一声儿,“殿下可能不知道,臣女平日里也听戏曲,最爱的,便是这《游园惊梦》。”

    她向往杜丽娘的敢想,敢爱,敢做。她以一种刚柔并济的态度,在默默地向这个世界抗争。

    虽然,很多时候唐晓璃不懂杜丽娘在抗争什么,但是她隐隐地会觉得她的行动振聋发聩。身为女子,是否就一定要禁情灭欲,努力做个令人歌颂,恪守妇道的女子,相夫教子一直到老死?

    “戏既然开始了,岂有半路不看的道理?殿下说,是吧。”唐晓璃偏过头来,促狭地朝他一笑。

    李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本以为眼前的女子会因为拒婚一事而郁郁寡欢。他知这种事情对女子的名节声誉十分重要,便想着等四下无人后再亲自道歉一番。

    如今,大抵是不需要了,李煜的心也宽了些。

    商邵柔在一旁见二人相处融洽,心中便又生出些想法来。没准李煜口头拒绝之后,又被唐晓璃的人格魅力给征服了呢。

    于是她借口找机会先行退下,李煜皱了皱眉,心口有些急切,似乎想解释些什么。

    刚刚皇祖母刚想撮合他俩时,商邵柔便忍不住地伸长脖颈来看他的反应。如今她不会是因为自己与唐小姐相谈甚欢,而误会了什么吧?

    “如此甚好,那你便先退下吧,我与你们殿下确实有些话,需要私下谈谈。”唐晓璃向李煜走近了一步,话也说得温声暧昧。

    李煜见商邵柔急切的身影向宫外移动,一刻也未曾停留,口中的话便来不及说出口 ,卡在喉咙。

    他转头,眉间像是染火了一般面露愠色,眼神里也迸发出像冷箭一般凌厉的光来。

    唐晓璃脸上促狭的笑突然间变得有些干巴巴的,在李煜真正发火之前,她着急开口,“殿下喜欢她?”

    李煜的怒火正如滔滔江水一般袭来,听到这话,心下像是突然间暂停了一刻,从五脏六腑里生出些窘迫与局促来。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心事,突然之间被人道出,他心中有些害怕,同时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放松感。

    “是。”李煜的声音坚定,不容置喙。

    “难怪殿下会拒绝我。”唐晓璃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抱歉。”身为太子,李煜不好向她行礼,但是言语之中,唐晓璃还是听出了他真诚的歉意。她莞尔一笑,“这有何妨?我问出来,并不是想用此事来要挟殿下。”

    “事实上,殿下拒绝了我,我心中似乎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我看那女子,似乎对殿下未生出什么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