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的相处,哪怕是一只猫一只狗,恐怕也不会轻易刺下那样携风唤雨的一剑。

    云尘影肩胛骨隐隐作痛,她今日的漠然,和以往做派大相径庭。

    薛不惑微沉眸色:“你恨我?”

    “不。”云尘影如今可不想讨好他,她直白问:“为什么刺出那一剑?”

    “你涉嫌以魔障气息残杀薛瑗,本该交给执法堂处置,可你先行遁逃,光是遁逃就罪加一等,我不刺那一剑,你同样会受其余刑罚。”

    听起来似乎是大道理,可细听,却会发现全是偏见。

    云尘影冷冷问:“若我不是遁逃,而是要去寻找我没有那样做的证据?”

    “你不需要这么做,执法堂公正严明,你没做,执法堂会给你清白。”

    云尘影讽刺一笑,笑得险些牵动肩膀旧伤:“执法堂公正严明?那是你姓薛,你得到了被公正严明对待的权利。”

    真可笑,薛不惑。

    云尘影心中关于他的残念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在阳光中,云尘影在尘埃里。

    他没有体会过因为身份低贱,被人先入为主认定是坏人的经验。他的人生光芒万丈,不能理解脚下的骸骨怎么会有那样千奇百怪的死法。

    他喜欢反抗因果的云尘影,讨厌顺从的云尘影。

    但反抗的云尘影,死在执法堂中,被一群为薛瑗报仇的人分别严刑拷打,不如一只蚂蚁重。

    薛不惑冷冷蹙眉,他不喜欢云尘影昔日的顺从讨好,但现在云尘影笑意中的讽刺薄凉也让他觉得被冒犯:“你在笑什么?”

    云尘影收了笑,眼中连一丝笑意都没残存下:“你刚才的通知我已经收到了,现在,你可以带着你想象中的公正严明离开了。”

    薛不惑皱眉,没挪动脚步。

    她抬眸,冷冷直视薛不惑:“还是你需要我把房间让给你?”

    薛不惑不喜欢云尘影,却也不至如此。他拂袖离开。

    碍眼的人走后,云尘影闭上眼睛,开始练日月灵泉中的法咒,那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两个时辰后,确定薛不惑不会再回这个房间,薛怀瑾走进来,声音沉重:“走吧。”

    处死她的时间,来了。

    第45章 ◇

    ◎被修士鄙夷的凡女五◎

    断念崖高千仞, 明月西悬,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袍。

    断念崖是天剑宗处死犯错弟子、魔族奸细的地方。云尘影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一眼,一望无垠的瘴气,秃鹫时而盘旋, 从崖下快速叼起一只手作为食物。

    残酷而真实。

    这不是薛怀瑾第一次处死弟子, 他是薛家忠诚的剑,但这次处死云尘影, 却是他心绪最复杂的一次。

    薛怀瑾不是只知修炼、怀抱理想的薛不惑。

    他这几日偶尔想, 若曾经有一名弟子善待云尘影,没有瞧不起她,她还会走上杀害瑗瑗的邪路吗?

    没有如果,犯了错,就要受罚。

    薛怀瑾手中出现一柄长剑, 声音微哑:“这次不是要从你口中问出真相,我的剑很快,不会有太多痛苦。”

    所以该感谢他吗?

    云尘影没有理会他。

    “若有来世,别来修真界, 你不适合做一名修士。”修士要历经千难万阻,她连人情世故都历不过去, 何论其他。

    他忠告完, 手起剑落,耳畔就听到一句淡漠的:“不,我适合, 只是在天剑宗, 任何一个出身低微的人来都会变成不适合。”

    嫁衣如血, 乌发如瀑, 骄阳一般的红衣卷过薛怀瑾的长剑,叮当一声,长剑被甩至悬崖上。

    云尘影还要一掌打向薛怀瑾,薛怀瑾撤身离开。

    云尘影腿部隐隐作痛,就是刚才毒素发作,才让薛怀瑾轻而易举退离。

    “禁咒?”薛怀瑾讶然。

    云尘影身着嫁衣,嘴角溢出鲜血,身上却迸发出数十倍的灵力,除开禁咒还能是什么?

    她能从哪儿接触到禁咒?她连天剑宗弟子都算不上,连藏书阁都进不去,唯一能接触到禁咒的地方是——日月灵泉。

    “你疯了?”薛怀瑾带着怒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怒。

    日月灵泉的禁咒施展代价是一魂一魄,当初丧生于日月灵泉的先烈们为了抵御魔族,甘愿使用禁咒。

    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施展了三次禁咒,献祭周身所有魂魄,浑身涌出的鲜血刻成禁咒经文,永远留在日月灵泉边上。他们也再无往生机会。

    一魂一魄的代价……足以令本来能投胎转世的云尘影再无转世机会,所以薛怀瑾说她疯了,赌上了她的生生世世。

    云尘影压根不理会薛怀瑾,下手越来越狠,她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杀了、或者打晕薛怀瑾。

    只有这样,她才能拿到薛怀瑾储物袋中的随机传送符,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