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销雨霁。

    顾舟整个眉目都舒展开来,他抱着她转过身,让她回到榻边坐好,又慢条斯理地为她整理衣物。

    妙元闭了闭眼。

    “把慕潇送回我平乐姑母那里吧。”妙元轻声道,“我不会再见他,这样可以吗?”

    顾舟挑眉看她:“怎么,殿下是比较过后,觉得还是臣用着更贴心了?”

    “……顾舟!”妙元忍无可忍,“你也是读过十几年圣贤书的人,现在怎么能这般不要脸!”

    顾舟弯唇而笑:“臣不要脸……”

    他咂摸着妙元的话,觉得很有意思。七年前,她一个妙龄少女,也不知道是怎么好意思天天缠着他不放的。

    “比之殿下,甚远。”

    -

    顾舟牵着妙元的手往楼下走。

    他倒是神采奕奕,妙元却双腿发软,走路慢吞,挪半天才挪下一个台阶。

    顾舟索性将她抱了起来。

    临到暖阁一楼房门处时,顾舟看见站在正午日光下的慕潇。

    顾舟停住步子,温声询问:“殿下想好了,要把他还给平乐大长公主?”

    十步之外的慕潇,在此时听见动静,抬目朝二人看来。

    妙元不忍看慕潇,朝着顾舟点了点头:“想好了。”

    顾舟掀起唇角:“好殿下。”

    -

    顾舟处置完西园诸人之后,妙元与他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又过几日,妙元吩咐仆婢备车,她要出府。

    理由自然是正当的。

    身为一朝公主,妙元手底下当然也是有一些田庄和铺子作为产业,有专人打理的。

    前段时间妙元因为筹备婚事,久未出门,最近又一直在与顾舟纠缠,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去关注那些私产了。

    但她总要去看一下。

    似乎是近些天顾舟心情不错,妙元顺利地让顾舟答应了放她出府。

    她先去东市看了几家属于自己的铺子,确认都没什么问题之后,直接让马车继续往南到通善坊,驶入自己在此处的一座别院。

    妙元步下马车,看看左右,确认无人跟随之后,才抬步踏入院门。

    一个面色忠厚、身材魁梧的仆妇迎了过来:“殿下。”

    妙元点点头,一边往内院走,一边问道:“我看说泽儿前几日得了风寒,今日可好了?”

    仆妇应道:“府里的郎中已经看过,说小郎君接下来只需好生休养,没什么大碍了。”

    妙元嗯了一声:“那就好。”

    二人正说着,刚到内院,屋内就跑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瞧见妙元,当即热情地张开双臂,扑到了妙元怀里。

    “姑母来了!”

    妙元弯起眼睛,摸了摸男孩的脑袋。

    “是,姑母来看你了。”

    这是她兄长——去年宫变时南逃出京的前太子,姜承鸿的嫡长子姜越泽。

    被她藏起来了。

    第8章 (修)

    妙元牵着姜越泽的手走入室内。

    姜越泽抬起小脸看她,看一会儿又嘟起嘴巴:“姑母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妙元柔声道:“这段时间姑母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开身。这不,一得空,姑母就直接来找你了。”

    姜越泽并没有被哄到,他还是不开心:“父王和母妃都不在身边,姑母也不在,我每天只能和周嬷嬷与上官夫子一起……”

    小孩儿说着说着眼里就涌出泪花,又委屈又可怜:“我还以为姑母也不要我了。”

    妙元刚在椅子上坐下,一转头看见小侄子哭,连忙拍拍他的脑袋安慰:“没有的事。你父王和母妃也没有不要你,实在是当初……事发突然,不是故意把你留在长安的。”

    姜越泽抽了抽鼻子。

    妙元想,何止她这个小侄子啊。她不也是被落在长安的“小可怜”么?

    如今谢江把持朝政,摆明了要控制她那个庶出的三弟为傀儡,肯定不会再让她兄长回到长安。

    她和兄长一母同胞,又岂会落得了好?

    只盼着兄长在南地站稳脚跟,能将她和泽儿一同接过去才好。

    妙元很是哄了姜越泽一会儿,又拿起一边案几上的书,翻开一页。

    “好了,姑母来考考你。”

    姜越泽立时不哭了。

    说来可笑,妙元从前是夫子最为头疼的那一类学生,最不爱读书,全靠兄长姜承鸿盯着她督促她,她才能勉强跟上进度。

    如今兄长失踪,他的嫡长子却意外被留到长安,妙元只能担起身为姑母的重任,一边在谢江的眼皮子底下小心藏好他,一边还要抽时间来检查他的课业。

    妙元觉得,她年少时所有的荒唐,都在最近几年还了过来。

    果然人生中的苦与乐,是有定数的。

    督促完小侄子的课业,妙元离开内院,叫来此处别院的管事赵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