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想说什么,目光又落在顾舟身后?那个暗的快看不见的身影上,试探道:“这位是——”

    顾舟道:“太后?但说无妨。”

    陈太后?便想,那大约是谢将军的亲信,不怕泄密。

    于是她定?了定?神,道:“正有一紧要?之事,哀家思来想去,不得不告诉将军。”

    或许她原本该告诉谢江,但谢江为人阴狠,又出尔反尔,说好的把女儿送进?宫,现在也不送了。陈太后?就觉得,可能更年轻一些的小谢将军,会更好说话?。

    何况他与琼华长公主正有仇怨……

    陈太后?道:“太子并非正统。”

    顾舟倏地抬头看向陈太后?。

    站在顾舟身后?的妙元,也猛然握住了拳头。

    “原本去年宫变时,镇国公入长安救驾,就是因着太子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才请了如今的皇帝登基。现在太子既然还活着,哀家自然应该带着小皇帝退位,恭迎太子归朝的。”

    陈太后?面上笑着,端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有一事,哀家又不能不想。可能谢大将军不知道,早在去年事变之前,先帝还在时……就已经动?了废太子的念头,只是还没有最终下诏,那叛贼便打过来了……”

    “哀家所言句句属实,我曾无意间,看到?过先帝拟了一半的废太子诏书……若先帝早有此意,太子又怎能称得上正统呢?”

    第23章

    先帝有意废太子这件事, 顾舟亦听过一些传言。

    如?若不然,谢江当初也不会把李才福留着,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些事。

    但说来也怪, 废立储君这种大?事, 当时的宰辅重臣却是没几个知道的。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 谢江诸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李才福等宦官,为了讨好当今、讨好河东一系所编造出来的谣言。

    今日陈太?后竟也提起此事……

    难道先帝真的想过废太?子吗?

    顾舟如?何想, 妙元不知道。她站在顾舟身后, 因陈太?后的话激起了心中的一团火气, 拳头紧握,用力得指尖都将掌心掐出了红印。

    她忍了又忍,几?乎要用尽今生?所有的理智,才没有在陈太?后面前当场发作?出来。

    好不容易捱到告退,妙元跟着顾舟出了紫宸殿, 偏偏宫道上又有宫人来来往往,她也只能忍着心中不忿,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顾舟道:“回?府吧。”

    妙元走在后面, 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终于?出了宫门,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妙元面色愤然, 急急与顾舟争辩:“全是那陈太?后在胡说八道,我皇兄乃是中宫嫡出,这么多年也不曾出现什么重大?过错, 我父皇怎么可能会废了他?”

    顾舟看她一眼, 没有说话。

    妙元眸中含怒:“你?不会真的听信了陈太?后的话吧?”

    顾舟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倾身上前, 抬起妙元下巴,轻轻地为她擦拭脸上用于?伪装的黑灰。

    妙元往一旁躲了躲:“顾舟,我问你?话呢!”

    顾舟指尖微顿,面色平静道:“此事真假,我们自然会去查证。”

    “还查证什么,本来就是她胡说八道!”妙元语气不善,“退一步说,就算我父皇真有废太?子之?意,只要诏书未下,他就是理所当然的储君,怎么就不算正?统了?”

    顾舟“嗯”一声:“你?说的有理。”

    “……”

    妙元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舟这样的态度,让她的心忽上忽下,悬在半空,根本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舟伸手固定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再?躲闪,另一手动作?轻柔地在她肌肤上擦拭,终于?擦掉了她脸上的黑灰。

    顾舟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就好似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

    妙元突然侧头,照着他的虎口咬了一下。

    顾舟眉头轻皱:“姜妙元——”

    妙元眼圈一红,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她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谁让顾舟老欺负她,还想谋害她的皇兄,做乱臣贼子。

    妙元心中愤恨,难以抒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

    妙元一边发狠咬他,一边落泪,很快就把顾舟的手背打湿一片,而?她也感觉到她把顾舟的皮肉咬破了。

    顾舟幽幽问道:“你?是想在我身上留下第二个消不掉的疤吗?”

    妙元松开了口。

    顾舟屈指活动了一下,眯眼看向伤处,一时竟欣赏起来,只觉得那牙印整齐,排列规整……

    顾舟想到一半就止住思绪,他好像有病。

    妙元恨恨地道:“我皇兄才不会害怕你?们这种伎俩。”

    “既然不会害怕,你?又急什么?”顾舟慢条斯理道,“其实你?也清楚,如?今长安城内战火已平,百姓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你?皇兄若再?起兵,也不过就是占一个嫡出正?统的身份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