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元沉默不语。

    顾舟眼眸微眯:“他?若不诚心投降,那就继续打下去。”

    “可皇兄他?们已经提出了条件,我?如果畏首畏尾不答应,岂不是着了他?们的道,显得?我?们没有议和的诚意。”

    “妙元,”顾舟道,“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但是我?想去。”妙元望向顾舟,因为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眼神显得?坚定无比,“我?不想再让你们打仗。而两军谈判,自然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既然主?动权在我?们这边,那我?要求多带几个将军随行保护,他?们也不敢不答应。更何况,谈判时对使节动手,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顾舟眉心微蹙:“你真的不怕?”

    妙元停顿片刻:“……怕。”

    怕死,也怕真如顾舟所说,皇兄因为遗诏会?想要伤害她。

    但她想顾舟说的也对,皇兄都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刺杀顾舟了,早就不在乎她的死活了。

    “可我?没有选择了,我?是公主?,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妙元声音低了下去,“父皇护不了我?了,我?也不能一直做缩头乌龟,什?么都不敢面对。”

    顾舟的手穿过桌案,握住了妙元的手。

    “好。”他?道,“那我?亲自带兵护送你。”

    ——

    六日之后?。

    都昌县南七十里处,两军交汇地,临时搭建的营帐,作为两方谈判的地点。

    寒风萧瑟,枯草连绵。

    妙元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在武卫们的护送下走入营帐。

    营帐内已经坐满了李少季一方的人,但不论是皇兄姜承鸿,还是实际上的掌权人李少季,都没有出现。

    坐在一侧席案之后?的,是李少季最为器重的长子李正然。

    他?们看不上妙元这个长公主?,派李正然前来?谈判,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妙元没有过多纠结,昂首挺胸、神态大方地走到席位后?就坐。

    随行的除了武卫,还有几个书?令官与之前就跟妙元见过的前军总管张怀志。

    朝廷军这边的要求早在之前就已经商议过好多次,拟成条陈,妙元只是负责把它传达给李正然。

    而李正然一方,自然也有自己的要求。

    双方各自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底线,交谈之间便你来?我?往,权衡着条件,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但还是不太愉快的。

    朝廷一方的要求是,伪帝姜承鸿与李少季必须称臣,归顺长安。

    而李少季想的是,江西军愿意退兵百里,双方以修河为界,划分南北,分而治之。

    在李少季诸人眼中,他?们已经做了极大的退让。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没有谈拢。

    妙元出了营帐,走到不远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放风。

    她隐隐觉得?不对,李少季提出的这种条件,根本?就不像是诚心求和。如顾舟所言,现在的形势,朝廷军完全可以继续攻打下去,李少季根本?没有筹码来?跟他?们谈判,说什?么划河而治。

    妙元只在高台上站了一会?儿,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声线。

    “妙元。”

    是皇兄。

    妙元想,皇兄终于来?见她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意外,目光轻盈盈地落在了姜承鸿身上。

    姜承鸿注视着她,眸色晦暗几分。

    他?问:“为什?么背叛我??”

    高台上风有些大,妙元原本?站在栏杆边上,当下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姜承鸿身前。

    “皇兄。”妙元这一声唤得?情真意切,眸中波光盈盈,充斥着一种难言又纠结的情感,“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打仗了。”

    “所以你就背叛我?,选择了谢思元?”姜承鸿牙关紧咬,握紧了拳头,“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背叛我?,是觉得?长安城里坐着的那位三?皇弟会?护着你,还是觉得?谢思元会?护着你?”

    “都没有。”

    妙元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但我?知道,皇兄是不会?护着我?了。”

    姜承鸿一怔。

    “你的心中,只有皇位,只有遗诏。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关心。

    “你不知道泽儿有多想你,但是你连他?都不要。

    “皇兄……或许我?该单纯的叫你一声兄长,当年父皇发现你并非亲生,那时他?就想废了你的。

    “可是因为我?,父皇怕他?驾崩之后?,我?会?受欺负,才放弃了废太子的念头。

    “他?以为你我?一母同胞,感情深厚……你就不会?伤害我?。但父皇错了。”

    妙元的面上落下了眼泪,很快又被这萧瑟的寒风吹干,面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