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踏入营帐之后,顾舟才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妙元。

    她低着头,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在?刚刚的一路奔波之下, 显得?有些凌乱。

    顾舟喉结微滚,他有心?想问问她和姜承鸿之间究竟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他沉默半晌, 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回身?递给妙元。

    妙元双手接过, 凑到唇边,小口抿了抿。

    冬日天寒,她的唇在?外?面都刮得?有些裂了, 颜色苍白, 干巴巴的。这会?儿才在?茶水的滋润下,呈现出几分血色。

    过了一阵之后, 妙元双手捧着杯盏,站在?营帐中央,终于朝顾舟开了口。

    “我皇兄……是我母后和她前夫岳明远的孩子。”

    顾舟瞳孔骤缩。

    妙元终是把这个属于她和父皇、皇兄三个人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慢慢地看向顾舟,语调很是悠缓,一一道来?。

    “你曾经问过我,六年前去行宫秋猎时,我以腿伤之名滞留行宫,等到第二年开春才回长安……腿伤的确只是个幌子。”

    妙元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里。

    “其实?是那年父皇骤然得?知?皇兄并非亲生,冷落了他。而我与皇兄素来?亲近,为?此生气不过,去找父皇理论,和父皇大吵一架……我是赌气留在?行宫的。但那时,父皇亦纠结痛苦,对我心?寒。还是等到过年时,皇兄亲自去行宫劝我,我才在?开春时回去的。

    “那时我就意识到,皇兄的储君之位,变得?岌岌可危。皇兄让我帮他,我便去父皇面前哭求。”

    妙元笑了笑。

    “父皇向来?是极为?疼爱我的,而我也深知?如何才能讨他欢心?。我不喜欢当时的陈贵妃,也不喜欢宫里的那些庶弟庶妹。我娇纵跋扈,和谁都处得?不好。父皇怕易储之后我会?过得?不好,最后还是妥协了,没有废掉皇兄,但他给我留了一道遗诏。

    “皇兄那时名声极好,端方?刚正,父皇很快就说服他自己,觉得?皇兄会?做一个好皇帝,让大衍再度兴盛。只是于血缘之上,他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顾舟没有打断,安静地听她说了下去。

    妙元顿了一下,语调诡异几分:“其实?遗诏上的内容也没什么稀奇,远不如我这个亲生妹妹的指控。毕竟连我都开始反对他了,那他还能令谁信服呢?”

    顾舟道:“经过今日之事,议和怕是不成?了。”

    妙元弯了弯唇角,神色有些凄凉:“若是如你说的,只能以战去战,那便如此吧。”

    妙元指了慕潇回到长安,让他去拿那道遗诏。但她也并未去等慕潇拿回遗诏,而是以当朝长公主?、姜承鸿嫡亲妹妹的身?份,颁下公主?令,揭开了姜承鸿的身?世。

    天下哗然。

    大将军谢思元趁机对李少季一众势力发起攻击,势如破竹,短短十?日,一连攻下好几座城池。

    李少季不敌投降,这次不仅诚心?归顺,愿意称臣,还把“伪帝”姜承鸿五花大绑,送到了谢大将军营中,以为?献俘。

    姜承鸿想见妙元,但妙元没有见他。

    直至腊月,朝廷大军终于赶在?年前回到长安。圣旨颁下,前太子、伪帝姜承鸿被废为?庶人,幽禁于长安城西南角的一处别院,重兵看管,终身?不得?出。

    临近年关,长安城寒冷肃杀,气温比起南地要来?得?冰寒干燥许多。

    妙元搬回了她从前那个最大的公主?府居住,后续番外整理在滋,源峮污尓司久凌罢衣九尓却也没有回到自己从小住惯的院子,而是如重逢后顾舟所说,搬到了她曾经用于囚禁顾舟的天镜阁。

    仆婢搬来?矮榻,妙元倚靠在?窗前,胳膊架在?窗户上,看外?面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

    李少季虽已伏诛,但还有许多善后事宜要处理,顾舟回长安后就忙了起来?,妙元已经有一连三日都不曾看到他了。

    而她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准备回身?往内室去时,府中长史送了一张邀帖过来?。

    是谢家三娘谢婉凝的。

    妙元拿过邀帖,摊在?掌心?看了片刻。

    谢婉凝又邀请她去谢府赴宴,这次是赏梅宴。

    但她想,在?此次对战李少季的事上,她所拥有的父皇的信重,以及在?这件事上起的作用,谢江一定已经知?道了。

    她对谢江,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谢江对她,也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邀约上定的日期为?次日中午。

    妙元一直没等到顾舟回公主?府,便在?临走前指派慕漓去皇城告诉顾舟,想了想,又道:“若见不到他,便去寻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