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宽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小东西有些逆来顺受,他不会反抗,也不懂为自己争取,往后站了站,依旧没有离开。

    死磕在这儿有什么用呢?只要自己不主动上前问一句,韭儿就算是把地站穿了也没辙。

    “你还不走是不是?”毕竟是能看到光线的人,说话做事都高韭儿一等,说着就想拿导盲杖敲韭儿的脑袋。

    “哐当”一声,任宽扔了手里的锅铲,韭儿不会躲,挨这一下可能会很疼,会让韭儿长记性,韭儿会害怕地跑开,这样自己就不用心烦了。

    可任宽不想看他疼。

    “韭儿!”任宽步子跨得很大,面上看不出情绪。

    一听到任宽的声音,算命的讪讪地收手,低头摆弄着板凳。

    韭儿怔了怔,他好久没有听到任宽声音洪亮地叫他名字,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眼眶一热,他想哭,他明白什么叫失而复得,这话或许说的早了些,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这种心头的悸动。

    韭儿的眼神光在闪耀,在有力的提醒着任宽,他很在乎和自己的这段关系,自己的一句话,都能让韭儿热泪盈眶。

    先前任宽会问自己为什么,会给韭儿找理由开脱,韭儿这不是喜欢,是依赖。

    可情啊爱的,哪一个不是从依赖中萌生出来的。

    任宽不光对自己没信心,也害怕韭儿没捋清楚。

    没等任宽想明白,他已经走到韭儿跟前,大手一伸,将人拉到面前来,“你站在这儿干嘛?”

    方继容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撒个无伤大雅的谎,告诉任宽自己饿了,任宽没理由拒绝自己的。

    韭儿张了张嘴,顺势又咬住了上嘴唇,瘪着嘴像是个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小朋友。

    店里还忙着,任宽没空看韭儿犹犹豫豫的,“没事就…”

    “我想看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韭儿的小手抓住了任宽的围裙。

    任宽呼吸滞住了,情意绵绵这种东西,你来我往,就是不会挑明。

    暗示和暧昧,会因为两人心意相通成为催化剂,也会给人装傻充愣的机会,他们会装作听不懂。

    可韭儿的直球,让任宽没办法装傻。

    想要看看自己,这种话听来太心酸了,韭儿看不到的。

    第32章

    任宽的情绪很复杂,他除了揪心,还有气愤,这股子无名之火,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在生谁的气。

    有什么可好看的,韭儿他看得见吗?

    鼻腔里一热,任宽眼眶里一阵酸胀,韭儿就是想太多,他看不到,所以想象会过于的美好。

    他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因为在厨房的缘故,身上的油烟味比一般人重的多,不好好收拾的时候,看着还多了一份邋遢。

    这样的人,韭儿有什么值得看的,有什么值得他憧憬的。

    任宽一言不发地拉住韭儿往店里走,怒气冲冲,拖得身后的韭儿踉踉跄跄。

    韭儿不知道任宽想干嘛,他想跟任宽走,可又害怕从任宽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宽哥…”韭儿嗫嚅着,没敢多说话,他已经被任宽拉进了店里,站在了过道上。

    任宽按了按韭儿的肩膀,强压着火气,“你好好看。”

    然后丢下韭儿,让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任宽的声音不大,店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小男孩,大家除了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意外,很快又各干各的去了。

    小饭馆很喧闹,手机接单滴滴答答的声音,锅里发出滋滋的炒菜声,食客此起彼伏的催促声,所有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交织在一起,哪怕是一个健全的人,都会听着有些心烦。

    这就是闹市,这就是坐落在市井之内的小饭馆,任宽和他的小饭馆一样的普通和世俗,他不特别。

    韭儿站在行人进进出出的地方,每当有人经过,他都会耸着肩膀,脚后跟缓缓朝后移动。

    他想去听任宽的声音,他被任宽丢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每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都像是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韭儿的心上。

    任宽站在灶台后,去看韭儿的反应,本就无法聚焦的眼睛,因为惊吓过度,瞳孔在不断收缩,韭儿在寻找安全感,不停的摩擦着手肘的布料。

    他想让韭儿清楚,抛开那些无谓的幻想,这才是韭儿要面对的现实,他任宽不过是一个有油烟味的臭男人。

    韭儿想喊,可他嗓子火辣辣的疼,双脚也像注了铅,他来过任宽的店里很多次,原来没有任宽的保护,就算是在这条街上,他也会很害怕。

    任宽能看到韭儿脖子上鼓起的青筋,脑袋在慌张地摇晃,脚尖朝着门外,像是想要逃,明明在害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

    他知道为什么,韭儿喜欢他,想要留下,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迫使韭儿站在原地等自己。

    任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和可耻,他承认他心软了,他虽说还捋不清对韭儿是种什么感觉,但是对韭儿有太多的舍不得。

    任宽从锅里盛了些现成的吃的,端着碗朝韭儿走。

    韭儿很敏感,至少对人的情绪敏感,他能感觉到,任宽收敛起身上的怒气,朝他走来的步伐很沉稳,不疾不徐,“宽哥…”

    任宽找了张靠边的桌子,让韭儿坐下,“店里还有人,你先吃饭,你等我忙完。”

    很多人不怕别人对自己凶,就怕别人对自己好,韭儿没敢抬头,颔首“嗯”了一声。

    韭儿的乖巧和顺从,让任宽的负罪感更加深,他无法去想象,韭儿的喜欢到底有多深。

    大手不由自主地按住韭儿的头顶,任宽安慰道:“等我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店里快过了早上最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任宽没有躲着韭儿,韭儿突然之间,能捕捉到任宽的声音,那种熟悉的响动,让他安心地捧着碗。

    等忙完后,店里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任宽拿上头盔,带着韭儿出去。

    韭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任宽半抱着跑下了梯坎,坐在了久违的摩托车上。

    “去…去哪啊?”后知后觉的人,终于想起问问任宽了。

    任宽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才问去哪?”也不怕被自己给卖了。

    “哪都不去。”任宽没着急着带韭儿走,双手撑在韭儿的两侧,语气中透着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自己能干嘛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任宽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心狠的要命,连和他说句话都不肯。

    “你不高兴了?”韭儿答非所问。

    “你知道我不高兴,你还敢来?”任宽也不跟他客气。

    心头的侥幸被任宽这句话冲散,韭儿耷拉着脑袋,“我没想被你看到的…”都怪算命的,喊那么大声。

    韭儿的执拗让任宽觉得心酸,他问道:“我有什么可看的?”

    “喜欢你…”

    任宽心头一震,打直球这招屡试不爽,哪怕任宽能猜到韭儿的意思,可是听到韭儿亲口承认,也足够让他震撼。

    到底是因为看不到,还是年轻,能让韭儿这么直白和坦诚。

    毕竟有所准备,任宽很快镇静下来,不怒反笑,捏着韭儿的下巴,“你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没给韭儿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不就请你吃了几回饭?王蕊养你那么多年呢?”

    韭儿一把握住任宽的手,“那你还带我骑摩托车呢?”

    任宽哼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摩托车呢?”

    “喜欢你带我骑摩托车。”韭儿纠正着任宽的说法。

    任宽不懂,韭儿喜欢的是自由,任宽就是自由。

    “那你也不一定是喜欢我,可能其他的人带你骑摩托车,你也喜欢。”

    韭儿不怕任宽的问题,他怕任宽不理他,他觉得他的喜欢站得住脚。

    “可你带我干别的我也喜欢。”哪怕只是站在楼下和他说说话,韭儿郑重其事道,“跟你一起就很喜欢。”

    这也喜欢,那也喜欢的,说的任宽臊得慌,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的喜欢。

    韭儿又恹恹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答案当然不是,可是任宽分不清楚,自己的喜欢,是不是跟韭儿的一样。

    没听到任宽的回答,韭儿也不着急,反而问道:“那你喜欢跟你相亲的人吗?”

    打从第一次见面后,两人也就手机联系了几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根本谈不上,感情哪有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