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时间和地点得等通知。往年都是三月份,估计今年也是。”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载广播还在积极为自己寻找存在感。

    “听说你要去录综艺?”

    “嗯。”

    “去几天?”

    “四天。”

    “去哪里录?”

    崔牧说了一个地点,从这里坐飞机过去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多一点。

    “节目什么时候播?”

    “年后吧,估计要等第三季全部录完了才播。”

    两人一问一答,似乎在做全世界最无聊的采访。如果不是因为萧以宁是领导,以他这种工作方式,都不知道被辞退多少回了。

    “你那个经纪人,顾野,是不是跟了你很久了?”

    忽然听到“顾野”这两个字,崔牧整个人都精神了。他不由得警惕起来,在椅子上稍微坐挺了一些。

    “跟了我九年了。”

    先沉住气,崔牧跟自己说,他有可能只是随口问一问。

    “之前那块手表是他借给你的吗?”

    崔牧的耳边猛地出现嗡嗡响的声音,无数的小球在耳朵里滚动,落地时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别着急别着急,崔牧掐住自己的腰,强压下超速的心跳。

    “对,是他借给我的。”

    “看不出来啊,”见到前面又是红灯,萧以宁的右脚松开油门,左脚踩上了离合器,平稳地将车子停下来,“你那个经纪人深藏不露啊,全球限量的手表都有。”

    “是嘛,我对手表不太清楚。”

    “哦,真的吗?”

    崔牧撇了撇嘴,不想再搭理他了。

    萧以宁继续说,“他对你可真够好。”

    “他是我的经纪人,自然为我着想。”

    “哼!”萧以宁冷哼一声,重复了一遍,“自然为你着想。”

    崔牧还记得,订婚宴那天,前男友和经纪人之间的冲突。既然自己都能察觉到顾野的心意,那么萧以宁是不是也发现了呢?

    崔牧故意脸色一沉,用不友好的语气说,“他是我的经纪人,当然一切以我为先。”

    萧以宁打了一下方向盘,向后撞在椅背上,“啧,果然是他。”

    崔牧干脆闭嘴,摆出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要是前男友一个没想开,把油门当刹车,撞上路边的护栏怎么办?

    他偷瞄萧以宁,注意他的情绪变化。同时,崔牧的手已经摸上了安全带的锁扣。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他随时跳车逃生。

    不过好在萧以宁这35年没有白活,很快撤下了愠怒,脸部表情恢复平和。

    过了好一会儿,红灯转绿灯了,萧以宁才开口,“他对你是不错。”

    崔牧把毛衣领子再往上拉一点,盖住鼻尖。他有预感,接下来前男友会说一些很恐怖的话。

    “但我有信心,对你更好。”

    崔牧使劲咽了一口水,把想吐的欲/望压下去。

    两年没见,萧以宁的身材没怎么发福,自信心倒是膨胀了不少。他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给前男友又添了一笔。

    “你对我好,那对董既明不是更好?两年过去了,还不忘给他找公司。”

    萧以宁一愣,忘记发动汽车。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一直按着喇叭催。他赶紧放下手刹,踩下油门,把车速提到50公里。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说,“我和他没有联系了。让他签你们公司是我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样啊。”其实崔牧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提董既明只是想让萧以宁把注意力从顾野身上移开。

    “我明白你很介意我和他之间的事。当时我有很多事情做错了。我不祈求你能立即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以宁的语气像车速一样平稳,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让崔牧更加恼火。

    将功补过?他萧以宁有什么功劳?

    先不说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他搞出来的,他现在占着一个未婚夫的名头,还不肯取消婚约,这算什么功劳?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和萧以宁订婚的确降低了这次危机带来的影响,但这不代表彻底解决了。如果被人爆出是假订婚,他们两个人都要完蛋。

    一想到这里,崔牧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现在急需一台时光机,带他回到一个月前,把想出个计划的老板殴打一顿。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炸弹上的零件。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崔牧听到了催命般的滴答滴答的倒计时。

    “你这算什么将功补过?”崔牧冷笑着说,“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是假订婚,你我都要完蛋。”

    萧以宁叹气,“你还在想着这件事。”

    崔牧都无语了,“不然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出来?还不是公司命令的。”

    “我知道。你们公司的人都跟我说过了。”

    不用问都知道是谭姐。她是除崔牧以外最担心被人发现是假订婚的人了。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那么她的工作量会陡然增加好几倍。

    萧以宁补充道,“就算他们不说,我也会来找你的。我不是说过吗,我想重新追求你。”

    如果以后有导演要他演出非常厌恶某个人的感觉,崔牧只需要回想今天萧以宁说过的话就行了。

    “还有多久?”他不想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怕是连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

    “还有四十分钟,你休息一会儿,最近很累吧。”

    崔牧没有搭话,拿出手机给顾野发了一条信息,告知他展览的地点。

    顾野几乎是秒回,“有点远,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还在路上,可我不想再和他讲话了。”

    略带撒娇的语气差点儿把顾野电到心脏骤停。他把手机翻过来盖在桌上,抚着胸口把呼吸捋顺了,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问一下他什么时候结束,我好去接你。”

    崔牧放下手机,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深呼吸几口气、问萧以宁,“看完展览大概几点?”

    “十二点左右吧。我订了一家市中心的餐厅,看完之后去吃午饭。”

    “餐厅在哪儿?”

    萧以宁没有立即回答。他反问崔牧,“下午有事?”

    崔牧含糊其辞,“嗯,对,有事。”

    “你的经纪人来接你?”

    “嗯。”

    “下午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了。”崔牧把自己缩在外套里。他还是不敢当面说自己是想买站票连夜离开你。

    过了一会儿,崔牧又问了一次,“你还没说餐厅在哪儿呢。”

    这一次,萧以宁告诉他了。崔牧回复了顾野之后,就闭上眼睛假寐。

    展览举办的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博物馆里。崔牧很早就听说过这家博物馆,但一直没时间去。

    郊区没有太多很高的建筑,到处都是正在开发和还没开发的痕迹。车子在保安亭旁的道闸口停了一会儿,栏杆升上去之后才开进去。

    道路两旁都是长了好几十年的树木。崔牧早在车停下来的时候醒了,现在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栋一层高的建筑很突兀地站在道路的尽头,门口停着几辆车。崔牧想着萧以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私家车都到不了这里。他这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偷偷离开啊。

    萧以宁刚把车停好,博物馆里就有人出来迎接。

    “哎哟,欢迎萧总大驾光临。”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两只手抓住萧以宁的右手上下摇晃。握手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瞄到刚下车的崔牧,“哎,这位莫非是……”

    “我的未婚夫,崔牧。”萧以宁介绍崔牧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不少。

    崔牧只能顺着前男友的话说下去,跟这个男人问好。

    穿灰西服的男人是博物馆的馆长。他在前面带路,领着面和心不和的两人走进去。崔牧注意到入口处摆着一个很大的海报,最底下写着的合作单位里有四方的名字。

    崔牧冷笑一声,跟着馆长进去。

    博物馆里的展品不多。每一个展品各占很大一块私人空间。馆长给他们介绍展品的作者以及含义,比如右手边的设计是某某元素和某某元素的结合,表达了作者回归自然的想法。

    崔牧伫立在几个堆砌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方块前,完全看不懂哪里体现了馆长所说的含义。但是当馆长殷切的眼神看过来时,他也要假笑着说,“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