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月光惨白。

    面前不大的小院里,狼藉一片。

    篱笆墙破了口?,攀牵其上的喇叭花被碾压进了深深的泥土中,破碎的花缘在夜风中轻颤。

    竹扁架倒伏在了一旁,晾晒的草药倾洒了满地。

    再不复平日温馨景象。

    青年僵滞片刻后,抬脚走?了进去,沉默着?复原篱笆,扶起竹架。

    又一点点收拢起姜轻霄白日晾晒的草药,将?其归置进了药房。

    待做完这所有的一切后,柳惊绝静静地伫立在院落一侧。

    那一大滩的血迹面前。

    鲜血渗进了土中,将?泥土浸染成了赭黪色,犹如一把烧红了的墨刀,破开了浓稠的黑暗,直插进了青年的胸口?。

    剧烈地翻搅与?炙烧过后,会迎来短暂的麻木。

    直到柳惊绝微微俯身,捡起一片沾染了姜轻霄血渍的甘草片。

    放入口?中。

    随着?腥苦的滋味渗进喉头,心脏处的伤口?才开始隐隐作痛。

    最?后炸开时,剧烈到青年无法承受。

    静谧的山林中,陡然传来一阵凄冽的鹰唳。

    惊飞了无数山鸟与?小兽。

    青竹根根直插云霄,却在一瞬间,被一条强有力的蛇尾拦腰折断。

    无风的夜晚,竹叶簌簌晃动?,被撞裂的竹身,纷纷向着?两?边倒去。

    如绿毯一般的林海很快便被破出一条游移的细线。

    又是一声凄厉的鹰啸。

    一只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利爪处紧抓着?一条青翠的巨蟒,摇摇欲坠地向着?头顶的苍穹飞去。

    可刚刚飞越林海,便被巨蟒绞缠住了脖颈。

    巨蟒高?昂着?头,紧咬住了徵鹏鸟的一只翅膀。

    任凭对方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

    接着?用力,将?其生生撕了下来。

    尖厉的鹰啸,一声接着?一声。

    失去了一只翅膀的徵鹏鸟自?高?空直直坠下。

    最?后撞断了崖尖,重重地砸在了险滩的乱石之上。

    挣扎几番后,便绝了气息。

    自?始至终,巨蟒都以同归于尽的姿态,酣然赴死。

    一直紧缠着?它。

    即使?在对方断气之后,仍不断收缩着?身体,将?其骨肉全部绞成肉絮齑粉才作罢。

    过了许久,巨蟒才渐渐地松开了它。

    疲惫地朝着?山下缓缓游去。

    险滩石上,被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蛇身经过石面,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过后,原地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苍翠鳞片与?殷红的碎肉。

    细细的尾巴尖,被锐利的鸟喙,啄得皮开肉绽。

    露出惨白的尾骨。

    轰隆隆——

    暴雨倾盆而下,将?青年周身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柳惊绝一步步行在雨幕之下,苍白的手中紧攥着?一颗散发着?靛蓝色光芒的妖丹。

    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面前。

    当银蓝的闪电划破天际时,青年瞧清了院中停放的一口?棺材。

    他似有所感地走?上前,掀开了棺盖。

    少年灰败的脸随即露了出来。

    他仅剩一只的眼睛大睁着?,面容痛苦至极、神情?极尽的狰狞。

    那只捅穿了姜轻霄心口?的右手,压在身下,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手中还紧握着?一把水草,指甲里满是淤泥。

    是溺毙而死。

    见状,柳惊绝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怒与?遗憾。

    他在徵鹏鸟的妖丹中窥见了对方的记忆。

    得知徵鹏鸟之所以能附身水衣,正是二人达成了协议。

    也是这协议,害了他的轻轻。

    所以水衣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了,自?己没能亲手杀了他。

    离开水衣家后,青年如一缕幽魂,又踱到了少年溺死的池塘边。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死前的场景。

    对方垂头看了眼满是鲜血的右手,随后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水中。

    水草缠紧了他的四肢,淤泥深陷了他的双腿。

    水衣开始剧烈地挣扎。

    片刻后,绝望又痛苦地沉入了水中。

    青年神情?冷漠地看着?这样的景象,一遍又一遍。

    并且知道?,这样的痛苦,水衣还要经受无数遍。

    直至他拉下一个人入水当替身,才能脱离苦海转世投胎。

    不过,他再没机会了。

    柳惊绝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淡青色的灵力自?他掌心溢出。

    随即,池塘边的泥土开始向河中滑落,直至掩埋填平。

    形成一片空地。

    池塘没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溺死。

    青年转过身,慢慢走?入了山中。

    第二日,响水村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回家成了潘员外最?得宠的十?五房夫郎的水衣,回家省亲时,浑身是血还莫名投了水,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