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阳煦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沉默地站着,颇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乔惟肖看着他这样本来应该生气,现在居然莫名其妙有点想笑。

    “不说是吗?”

    阳煦没反应。

    “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乔惟肖松了松手腕,一直低着头的阳煦忽然抬起了头。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气音。

    乔惟肖没听清,不得不凑过去,微微低头:“什么?”

    阳煦又说了一遍,他说:“上厕所。”

    “你不是说就算尿床也不来找我吗?”

    “上厕所。”阳煦又重复了一遍。

    “你自己上去。”乔惟肖懒得理他。

    阳煦道:“那我就尿你床上。”

    乔惟肖:“???”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阳煦像是说出来这种话的人吗??

    谁知道阳煦居然还真往他的床边走了两步,乔惟肖急忙拉住他:“我扶你去还不行吗!”

    阳煦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

    乔惟肖真是服了他了,把他搀到独卫里,关上门在外边等。

    他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了阳煦的手腕,皮肤带着高热,烫得他手指一缩。

    但比阳煦身上热度更令他在意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一纵即逝,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乔惟肖没抓住,那个东西就那么溜走了。

    到底是什么……?

    乔惟肖隐隐觉得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但是因为刚睡醒脑子还转不灵活,怎么都想不起来。

    冲水的声音传来,阳煦慢吞吞道:“好了。”

    乔惟肖又任劳任怨地扶着他洗了手,给扶出去,经过乔惟肖的床边时,阳煦忽然一个不稳摔倒了,向前扑倒在他床上。

    “喂,你没事吧?”乔惟肖问。

    伏在床上的人影窸窸窣窣地动了一阵,阳煦又自己起来了。

    也没让他扶,一瘸一拐地走去了宿舍门口,一声不吭的走了。

    乔惟肖觉得阳煦怪怪的,和白天一点也不一样。

    他坐在床上,双肘支在膝盖上,沉思刚刚那一纵即逝的东西是什么。

    猛地,乔惟肖想起来了——

    阳煦为什么要来他宿舍让他扶着去厕所?

    明明他自己宿舍里就有厕所,有他来对门宿舍折腾的功夫,早就在自己宿舍厕所往返好几趟了。

    再想到晚休前阳煦说的宁愿尿床也不来找他帮忙……

    不对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乔惟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对门宿舍,推了推,已经锁上了,又敲:“阳煦?阳煦??”

    没人应答。

    干站了五分钟,乔惟肖只好又回到了自己宿舍。

    躺回自己床上,还是让他觉得不对劲,连自己的枕头也和平常不太一样。

    困意袭来,一向睡觉大过天的乔惟肖决定明天再想。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次日,起床铃划破梦乡,阳煦翻个身,哼唧了两声,大腿夹着薄薄的夏凉被蹭了蹭,企图能赖一秒是一秒,但铃声叫得不死不休,阳煦被吵得没法,抓抓头发,不爽地坐了起来。

    虽然他被批准不用跑早操,但还是要去跑操地点见习,也就是干站着看别人跑。

    膝盖上的肿消了不少,他穿好衣服后上厕所。

    说起来也奇怪,他感受了一下居然不憋得慌。

    难道我的膀胱这么抗造?

    阳煦嘀咕了声,洗漱完去叠被子,他叠被子就是团成一团然后拍成方块的样子,省时又省力,除了丑没别的毛病。

    正穿着鞋,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了,阳煦绑好鞋带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乔惟肖单刀直入:“还我。”

    “什么东西?”

    “别装傻。”乔惟肖眯了眯眼。

    “谁特么装傻了?你才有病吧,一大早就跑来别人宿舍要东西!”

    乔惟肖还要说什么,被跑过来的任意打断了。任意看到他俩站门口对峙,挠了挠头:“咋了你们?”

    乔惟肖看了他一眼:“教室去了再说。”

    阳煦只觉得莫名其妙:“有病!”

    任意过去扶他,问:“你俩怎么了?”

    “谁知道他啊,一大早跑过来跟我要东西,”阳煦翻了个白眼,“他的校服我昨天就还给他了,从他离开医务室去上课之后老子都没见过他,哪来的东西!”

    跑完操后,各班的人混在一起往教学楼走,有不少人看到他后都兴奋的交头接耳几句:

    “是他吧,昨天在食堂打架那个?”

    “对对对,完全看不出来是个能把alpha打趴下的omega啊!太a了吧!”

    “比起帅来,我还是觉得他家里背景挺厉害的……周磊是校长侄子,据说他爸还是个黑.社会横行霸道一年,惹了多少事,比这个更严重的错都犯过,最后不都不了了之吗?结果这次呢,这个新生下手更狠,还是周磊被停课三个月。”

    “岂止啊,他下周的省级比赛参赛资格都被取消了!”

    “哇哦……身高腿长,有钱有颜有家世,这种帅哥哪里找啊!”

    “我的妈真的好帅!离近了看更帅!我宣布这是我新晋男神了!”

    前涟音国际校草表示这种话都听烦了,就是……

    “还行叭,也就比我老公差点,我老公更厉害,一挑四呢!。”

    “你老公谁?”

    “乔惟肖啊。”

    “我呸!乔惟肖是我的!”

    “啊呀我要赶紧回教室了,乔乔该等着急了嘻嘻嘻。”

    “小不要脸的赶紧滚!”

    ……就是多了个乔惟肖处处压他一头,真的让他不爽。

    回到教室,看到已经坐在座位上的乔惟肖时,更不爽了。

    阳煦拉开椅子坐下,周围人陆陆续续开始早读,乔惟肖想开口,但是老师又来了,他只好等到早读结束。

    早读下课铃声刚响起,阳煦就把书“啪”地合上,对乔惟肖道:“你早上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偷你东西?”

    “对。”乔惟肖干脆道。

    “哈!”阳煦抱着臂,“老子钱都花不完,为什么要偷你东西?!”

    “谁知道你有什么怪癖,”就喜欢三更半夜跑来别人宿舍,“你要是偷了怎么办吧。”

    “我要是偷了我叫你爸爸!”阳煦举起手掌,四指并拢,很快又放下来看向乔惟肖,挑衅道,“同样,我要是没偷你叫我爸爸,还要对我道歉。”

    “没问题。”乔惟肖唇角一挑。

    “那你说我到底偷了你什……”

    还没说完,陈哲景又跑了过来:“快点快点,昨天去医务室了没买到肉夹馍,今天我一定要买到!”

    乔惟肖:“你先去吧。”

    “干嘛?”

    “找点东西。”

    “找啥东西啊?”

    乔惟肖看向阳煦:“我枕巾丢了。”

    阳煦眉毛都快飞出去了:“你再特么说一遍??”

    陈哲景噗嗤笑出来:“丢钱什么的还行,你丢枕巾是什么鬼!?”

    “你搞笑呢??”阳煦一拍桌子,“老子压根儿就没去你宿舍,怎么会偷你枕巾???”

    乔惟肖的眉毛也挑起来了,正要说什么,江雁忽然过来了。

    江雁道:“阳煦,你叔叔来接你了,你收拾收拾跟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被打断的阳煦冲乔惟肖在背后比了个中指,面上对江雁乖巧道:“好的老师,我就来。”

    林叔等在走廊里,江雁和他一起过去,林叔抱歉地笑道:“小煦真是不懂事,给老师惹了这么大麻烦。”

    心中却道,果然,这位老师对小煦的好印象也没能撑过一周。

    江雁也是心里直犯嘀咕,看起来乖得不行的孩子怎么又迟到又打架的,这么能惹事呢。她也笑:“造成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好在阳煦的膝盖受伤不是很严重……”

    客套了几句,林叔问阳煦:“小煦,要回宿舍收拾东西吗?我们可能几天内不会回来。”

    “回去收拾收拾吧。”

    手机还在宿舍呢,因为没带充电宝也没有插座都没电了。

    林叔扶着阳煦回去,打开宿舍门后看到那团乱糟糟的被子就叹气:“小煦,怎么又不好好叠被子?”

    阳煦哈哈干笑着:“早上还要集合跑操太着急了嘛。”

    “我给你叠,你收拾东西就行。”

    被子压着枕头,枕头下压着手机。

    阳煦走过去摸手机,摸了两下没摸到,干脆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