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记虽然被堵了回去,但心里都有了底。

    各家工作室当场就发了稿子,甚至连基本的润色都没上。

    陆瑾沉那句“不私了,追责”,谢沐然这句“为什么要私了”,是个人都能看出火药味。

    前两天蹲谢沐然都能蹲出这话,眼下来蹲不近人情陆瑾沉,又是在乐青这样的大本营,饶是经验丰富、一身是胆的资深狗仔,都不太敢近身。

    可“富贵险中求”,总不能看着对家赚红利赚个盆满钵满,因此何子殊出院消息一出,扛着长枪短炮就来了。

    躲车上的躲车上,躲树后的躲树后,乐青门口凡是能做遮蔽物的,几乎都有不少人蹲着。

    彼此双方都知道双方的存在,可陆瑾沉和何子殊没遮掩、没避嫌,是狗仔们都没料到的。

    直到两人进了乐青,他们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拍到了?

    就这么简单?!

    说好的乐青密不透风的安保措施呢?

    说好的铜墙铁壁呢?

    说好的偷拍呢?

    这哪是偷拍,分明就是任他们东西南北拍。

    看着底下越来越诡异的评论画风,所有人陷入沉思。

    “这是我见过有史以来,最多机位的大型社会主义兄弟情拍摄现场,八个机位算什么,十八个机位才是真牛啤。”

    沦为拍摄工具的各家娱记:……

    感觉受到了冒犯。

    “哥!我听、听说车库那边都有狗仔?”何子殊电梯刚到,小周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因为跑得急,说话还带着大喘气。

    何子殊笑了下。

    不仅有,还不少。

    电梯门“叮”的合上,小周踮着脚,往里头看了好半天。

    何子殊轻声道:“别看了,没在。”

    小周挠了挠下巴:“那陆队呢?”

    何子殊:“沈总找他。”

    小周点了点头。

    这是小周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何子殊。

    因为追车这事太突然,推行程、换行程、联系各大主办方,工作室根本忙不过来,他这几天也脚不沾地,好几次想去医院看看,可转眼又被别的事缠上了。

    小周总觉得何子殊有哪里变了,可非要说什么,又说不上来。

    “哥,你没事吧?”小周看着何子殊,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开口道:“可能是忘了提前通知保卫科了。”

    何子殊摇了摇头:“没事,保卫科通知过了。”

    小周皱了皱眉:“啊?通知过了?”

    通知过了怎么还把狗仔都放进来了?

    何子殊解释道:“拍不到照片,他们不会回去的。”

    这些娱记攒了几天的新闻,要是没有一点交差的东西,怕是要追到家里去。

    小周恍然大悟:“所以是特意来的公司吗?”

    也是,散些火力,在公司被蹲到,就好比上班时间被蹲到,总比被追到家里,要顺心的多。

    “嗯,”何子殊应了,随后又笑了笑:“总归也要来。”

    事情也攒了不少。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何子殊有些抱歉,其他先说不说,单就行程的调整,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推一个,就得改一堆。

    小周连连摇头:“不累!”

    他们再累,也只是少睡一点觉罢了,而少睡的觉最后还用钞票补上了。

    各种辛苦费、加班费,粗粗估算一下,都能抵得上一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是林佳安发的红包,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安姐都分身乏术了,哪怕“论功行赏”,也得是在事情解决后。

    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出心思想到他们的,只有在医院躺着的何子殊了。

    何子殊进了会议室,便摘了帽子,小周只一抬头,就看见何子殊额角的伤。

    这么多天了,都不见消。

    小周用尽毕生功力,在心里口吐芬芳,把追车的黄牛颠来倒去骂了三遍。

    他简直不敢想,这要不是磕着,而是被什么东西划了道长口子,那该会有多可怕。

    小周深吸一口气,开口:“哥,你有想吃什么零嘴吗?梅干、山楂之类的。”

    何子殊开口:“怎么了?”

    小周:“他们说你前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闻着油腥味就想吐。”

    “晨吐更厉害。”

    “也只有在吃些酸梅干之后,才能喝点粥。”

    说的都是事实,可何子殊越听越奇怪。

    想吐,是因为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吃酸的,是因为药性压得舌根苦。

    两者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小周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话里话外的歧义,开口道:“我妈妈是医生,我把你的症状跟我妈说了下,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没说是你,就说是我一个朋友,我妈就说一定要注意点。”

    “不要强迫自己,有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恶心的食物和气味,避开就好,有的人反应是会大些,看个人体质,会慢慢好转的,不用焦虑,要保持一个愉快的心情。”

    “但不吃肯定不行,多少也要吃一点进去,床头啊、衣服兜里最好放一些喜欢的小零嘴,少食多餐,别让胃一直处于空着的状态。”

    小周还欲开口,就被何子殊制住了。

    “小周。”何子殊放下笔,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周抬头:“啊?”

    还没念完呢。

    手机上的备忘录,只念了一半,还剩下一大半。

    重点都还没念到,比如吃什么比较补。

    小周:“哥,怎么了?”

    何子殊顿了下:“你跟你妈妈……怎么说的,有说我是撞到头了吗?”

    小周还以为何子殊是担心他妈妈知道“这个朋友”就是何子殊,连忙否认:“不会,哥你放心,我没说你撞到头了!”

    进入公司第一天,安姐就跟他们说过,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们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这个圈子,有些话就算对着家里人,也不可以多说。

    小周义正言辞:“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哥你受伤的事,新闻都放了,我要是说是撞到头了,那我妈肯定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就把你的症状跟妈妈描述了一下。”

    何子殊抿了抿嘴。

    小周拍着胸脯:“哥我保证,我妈肯定不知道。”

    何子殊心情复杂。

    他也敢保证,小周妈妈是真不知道。

    何子殊垂下眸子:“辛苦阿姨了。”

    “不辛苦,”小周听见何子殊喊他妈妈“阿姨”,更高兴了:“哥,那我继续给你念!”

    何子殊正想着怎么截断他,小周已经乐呵呵往下念。

    何子殊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也是因为担心他,听听也无妨,开心就好。

    等小周念到“奶白豆腐鲫鱼汤”的时候,何子殊再度放下笔。

    忍不住了。

    这食谱,已经从孕初期,念到快临盆了。

    何子殊深吸一口气,刚想委婉开口,就看到陆瑾沉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鲫鱼汤?”陆瑾沉开口道。

    “陆队!”小周从位置上站起来:“没什么,前两天哥不是吃不下饭吗,我妈妈刚好是医生,就问了下,她给了我一些注意事项和食谱。”

    “食谱?”陆瑾沉开口道。

    小周:“对,还挺长的,陆队你要看看吗?”

    何子殊根本来不及阻止,小周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何子殊:“…………”

    看着看着,陆瑾沉轻笑了下。

    这笑声轻飘着,落到何子殊耳朵里,就跟惊雷似的,何子殊呼吸都颤了颤。

    陆瑾沉笑了下:“念到哪里了?”

    小周在手机上一指:“鲫鱼汤这里,我做了标记。”

    陆瑾沉:“发一份给我。”

    何子殊抬头看着陆瑾沉。

    要、要这个干什么。

    小周想都不想:“好!”

    等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从会议室直接下到车库。

    何子殊系好安全带:“这车…是沈总的?”

    陆瑾沉淡声道:“嗯。”

    “新车,娱记认不出来。”

    何子殊没继续往下问这车怎么来的。

    很大可能就是开了个会,然后顺了个车钥匙。

    沈誉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换车却换的勤。

    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为了防狗仔。

    但狗仔认不认得出来是一码事,敢不敢跟又是另外一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