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老人,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各地排查失踪案件时,也没发现相关的信息。从注射药物的年限来看,这个老人接受注射的时间比这些女孩都长,如果说其他女孩都是因为色情主播事件才被关进地下室的,这个老人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有想法吗?”孟钊说完,环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片刻后,徐局开口问:“有没有再去审过吴韦函?”

    “审过,”孟钊说,“但他什么也不说,应该是料定了我们手里没有直接证据。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就算之后能提起公诉,吴嘉义那边只要能找到一个强势的辩护律师,吴韦函很有可能就会脱罪。”

    正在这时,孟钊搁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张潮发来了语音消息,孟钊将消息转成文字,聊天框里一一显示出文字:“钊儿,按你的吩咐,全网检索了关于邵琪和其他女孩的信息,现在发现了一个视频,视频上的女孩跟邵琪相似度极高,你来看看?”

    “先散会吧,大家想想侦破思路,有想法随时跟我说。”孟钊拿过手机站起身,“技侦来了消息,我去看一眼。”

    徐局手背朝前挥了两下,示意他赶紧过去。

    出了会议室,孟钊快步走到技侦办公室。

    推开门,张潮坐在椅子上,摘了耳机朝他招了招手。

    等孟钊走过去,张潮把耳机递给他:“拍这视频的人简直是变态,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按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屏幕上出现了一处看上去极为荒凉的地方,远远的,一个女孩正在快步朝镜头方向奔跑。

    女孩穿着暴露,身上大片的部位裸露在外面,跑近了一些,孟钊认出来这正是邵琪。

    女孩一边奔跑一边回头,似乎在害怕有人追上她,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动作和表情都极为慌乱,中间还跌倒在地上滚了一圈,但她迅速爬了起来,继续踉跄着朝前跑。

    正在这时,路边忽然冲出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的年纪,身形高大,一把将邵琪拉了过去,用力揪着她的衣服将她拉到路边。

    女孩开始剧烈反抗,试图挣脱男人继续逃跑,但一个未成年少女的体力根本不能与一个成年男人抗衡,男人很快就把她按在了土路上,粗暴地撕掉了她身上的衣服。

    女孩顿时发出绝望而抗拒尖叫声,但男人却像一头野兽,不管不顾地性侵了她。

    耳机中的声音尖锐而痛苦,几乎要刺穿耳膜,孟钊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太逼真了,”张潮这时说,“虽然从机位来看,这好像是一场提前策划好的演戏和拍摄,但这跟真实强奸的过程没什么两样啊。”

    “对于拍摄者和这个男人来说,这可能确实是演戏,”孟钊的声音沉得发哑,“但对于邵琪来说,她应该就是遭遇了强奸。我怀疑拍摄者为了营造这种逼真感,甚至都没告诉邵琪这是在演戏。”

    孟钊将视频的进度条拖至前面,从头播放。刚刚在看的过程中他就产生了疑问,邵琪神色慌乱,一边跑一边回头,像是害怕后面会有人来追她,她是在逃跑?

    那她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在拍摄这段视频之前,邵琪是不是被关在哪里?而在拍摄这段视频时,拍摄者故意让她误以为自己有逃跑的机会……

    孟钊推测着这段视频拍摄时的情景,想到邵琪刚生出一点逃出去希望,没想到等着她的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强奸拍摄,想想就让人觉得绝望。

    这片荒凉的地方到底是哪里?耳机里,邵琪的哭声和尖叫声还没停止,孟钊看着视频上的环境,试图找出能够定位的标志。这时,他从那绝望的尖叫声间隙里,听到了一丝其他的声音。

    这是……水流的声音?孟钊屏息听着耳机的声音,但那水流的声音夹杂在邵琪的哭声和尖叫声里,极难辨认出来。

    “潮哥,你听这个,”孟钊摘下耳机递给张潮,“听到水流的声音没?”

    “好像是有一点……”张潮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等会儿啊,我把这个声音的波段分离出来。”

    张潮迅速在电脑上对视频声音提取出来进行处理,几分钟后,他把耳机再次递给孟钊:“你再听听,这次更明显了一点。”

    孟钊凝神听着耳机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有点远,但既然有清晰的流水声,就说明附近一定有河流!

    孟钊继续看着视频拍摄的环境,看得出来,拍摄视频的人很谨慎,没有拍到周围任何标志性建筑,不过可以看出,视频上的这个地方空旷荒凉,周围的树木枝干杂乱,未经修剪,此处应该少有人至,是个极其偏僻的郊区。

    孟钊摘了耳机:“潮哥,视频给我拷一份。”

    “已经拷好了,”张潮把u盘拔下来递给孟钊,“记得把u盘送回来啊,我这的u盘全在你那……”

    “知道,等这案子破了我全给你送来,”孟钊顾不及听他说完,打断他道,“潮哥,再帮个忙,继续检索一下这视频是怎么流出来的,源头在哪里,谢了。”

    “行。”张潮答应道。

    孟钊推门进了刑侦办公室,将视频连接电子屏,把专案小组的人都叫过来

    “邵琪如果真的是逃出来的,那以她的速度和体力,应该距离她之前被控制的地方不远,犯罪分子也不可能让她跑得太远,所以,我推测这附近一定有一个像疗养院地下室那样的地方。”

    “周围没有标志性建筑,但我们可以根据水流的声音,远处这片山的轮廓,还有周围树木的品种,大致先做出定位。然后接下来挨个排查,把视频上这个地方找出来。”

    第62章

    下午两点,孟钊分配好任务,刑侦支队联系了各处派出所,开始分头排查明潭市市郊的几处有河流流经的地带。

    孟钊和周其阳去了怀安区周边,当地派出所接到任务,已经派出了十几个民警在周围排查。

    这次排查任务比之前排查女孩失踪案更要难得多,毕竟视频上的这个地方,除了一条狭窄的土路以及周围的树木和蒿草,根本就没有明显的标志性痕迹,这种情况排查起来难度极高。

    派出所负责这次排查的民警走过来说:“孟队,北边差不多排查了一遍,没发现照片上的地方,再远就听不到河流声了,咱们往东走走吧。”

    “好,走吧。”孟钊捏着照片,在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朝东走过去,周其阳也跟着走过去。

    走了十几米,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孟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卢洋的名字。

    他一边用视线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接起电话:“什么事?”

    “孟、孟队,”电话里传来卢洋的声音,急喘着气,似乎正在急速地奔跑,声音里夹杂着惊恐的情绪,“救我,快来救救我,我、我拍到了证据……”

    “你在哪?”孟钊察觉到不对劲,当即问道,“说地址。”

    “文、文……”对面还没来得及说出地址,电话便被切断了。

    孟钊立刻将电话回拨过去,但那边立刻挂断了。再拨过去,卢洋的手机关机了。

    文?是文昭区?卢洋难道还在查周衍案?那他说拍到证据,究竟是什么证据……

    不管怎么样,卢洋现在应该有危险,必须赶快找到他。

    孟钊立即将卢洋的手机号发给张潮:“潮哥,立刻定位这个手机号最后的通话位置。”

    “怎么了钊哥?”一旁的周其阳看出孟钊的神色忽然变得冷峻,问道。

    “卢洋有危险,走,去文昭区。”孟钊说完,又向派出所民警说,“你们继续排查,有消息联系市局。”

    然后他抬腿朝警车的方向跑过去,周其阳也快步跟上孟钊。

    两人拉开车门,分别从两侧上了车,周其阳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问:“卢洋?”

    孟钊启动车子:“就是之前那个公众号文章的发布者。”

    “那篇导致赵云华自杀的公众号文章?”周其阳意外道,“他出什么事儿了?”

    孟钊将车开上路,车后顿时起了一片扬尘:“事情发生之后他来找过我,说自己对赵云华的自杀很愧疚,想查清真相弥补这次过错。”

    “他真去查了?查到吴韦函了?”

    “不知道,他刚在电话里说拍到了证据,到底是什么证据……”孟钊回忆着刚刚卢洋在电话里的语气,急速奔跑,上气不接下气,总让他联想到邵琪在视频中一边惊慌逃跑一边回头的画面,他加大油门,再次提了车速,“先救人要紧。”

    车子从村庄的内部道路驶向国道,搁在中控台的手机这时又震了起来。

    周其阳拿过手机:“陌生号码。”

    “接,”孟钊开着车,语速极快地作出决定,“如果跟卢洋的事情有关,我尽量拖延时间,你立刻发消息让张潮定位。”

    “好。”周其阳应道,然后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声音:“孟警官。”

    那声音极度失真,一听就是经过处理的假声。

    孟钊语气沉稳:“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孟警官,你是不是有个叫卢洋的朋友?”

    孟钊也同样没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是吴韦函的人?”

    “我只是一个想要奉劝你一句的好心人,案子查到这一步就适可而止吧,如果继续查下去,那你身边的人可能都会跟卢洋落得同样的下场。孟警官,做个识时务的人,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你把卢洋怎么了?”孟钊说着,看了一眼周其阳。

    周其阳朝他比了个“ok”的姿势,意思是技侦那边已经接到消息开始定位了。

    那人继续说:“孟警官,与其担心死人,不如先去医院看看你那位受伤的朋友。”

    陆时琛?这人的意思是陆时琛有危险?孟钊的手指顿时捏紧了方向盘,右脚下意识急踩刹车,车身陡地朝前一晃,两人的身体同时前倾。

    孟钊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当务之急,他必须要给技侦留足时间,让他们查到这人的位置。

    他把车速放缓,一边将车停至路边一边说:“你在威胁警察?吴韦函已经被关到了看守所,接下只会有更多的罪证将他送进监狱,都到这时候了还替他卖命,你觉得值么?留卢洋一条命,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他还没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

    孟钊立刻给陆时琛拨电话,嘀嘀声响起来,在等待陆时琛接通的时间,他问周其阳:“定位到了吗?”

    “定位到了,潮哥把地址发来了,”周其阳看着手机上张潮发来的消息,见孟钊拨出的电话没人接,他问,“钊哥,你朋友会不会真的有事啊?”

    “不知道。”听筒内这时传来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孟钊又拨了护工的号码,同样也没人接。

    嘀嘀声一直在响,孟钊的心脏不住地往下沉,医院那种地方,每天出入的人成百上千,鱼龙混杂,如果真的有人混迹进去对陆时琛做了什么……

    孟钊抬手拉动车门把手,将车门推开,对周其阳说:“我得先去医院一趟,你根据技侦发来的定位,立刻发协查通告,封锁周围的交通关口,任何人车出入都需要严查身份信息,然后你赶紧带人过去,我稍后就到。”

    孟钊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车子开往医院的路上,他又打了几个电话,但全都没拨通。

    孟钊控制不住地往最坏地方向去想,陆时琛重伤未愈,身边除了护工也没有其他人陪着,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对他下手,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一定是吴韦函,那场车祸就是吴韦函策划的,他知道陆时琛因此受了重伤。

    妈的。孟钊捏紧了拳头。

    *

    从疗养院救出的那几个人都被安排在四楼最东侧的监护室里集中治疗,陆时琛刚一走过去,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察就拦住了他:“过来干什么的?”

    “我是你们孟队的朋友,”陆时琛看着那个警察,“他让我过来看一眼这里的情况。”

    “朋友?”那警察打量着陆时琛,想起了几天前帮救护车挡住了一起车祸的那个孟队的朋友 听说徐局还亲自来送过锦旗,因为这件事,陆时琛已经成了市局上下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名人,“就是那天跟孟队一起去疗养院救人的……”

    陆时琛“嗯”了一声:“我给你看孟队和我的聊天记录,”他说着,手指插到兜里,眉头紧跟着微微皱起来,“抱歉,手机落在了病房,我回去拿。”

    “算了算了,”那警察立刻说,“您伤得这么重,还是别跑一趟了,进吧。”

    “谢谢了。”门打开,陆时琛走进去。

    他径直走到那个老人的病床旁边,盯着她的脸。

    难道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么?还是说,十二年过去,这个老人的面容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