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祝睿慌忙摇着头说。

    “声音已经比对过了。”孟钊面无表情地看着祝睿,“我想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主动交代一切,争取减刑,对你来说这已经是最优的选择。”

    祝睿看上去仍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木愣地看着那支录音笔。

    孟钊也没有继续说话,等待祝睿调整情绪后说出当年的真相。

    “警官,我……”祝睿终于开了口,并开始抱头痛哭,“我对不起陈煜,我不该听吴嘉义的鬼话,派人去杀害陈煜,我该死……”

    “如果你真的有悔意,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司法机关也会将此视作配合调查而酌情减轻你的量刑。”

    “你问吧……警官。”陈煜抹了一把眼泪,艰难地调整着情绪。

    “陈煜是不是你雇凶杀害的?”

    “是我找人杀的。”

    “有没有吴嘉义的参与?”

    “有,当年他与我合谋杀害了陈煜,杀手也是他给我引荐的。”

    “为什么要杀害陈煜?”

    “当年我在吴嘉义的怂恿下,拖欠农民工工资,陈煜那时候是带头讨薪打官司的工头,我想只要杀了他,他们没了领头的人,官司就打不下来了。”

    “他究竟死在了哪?明潭还是岩城?”

    “我派人去明潭杀的他,他死的当晚被我们转移到了岩城。”

    “为什么要转移到岩城?”

    “岩城警方当时被吴嘉义收买了,死在岩城能够伪造成自杀,不被发现。”

    果然,祝睿的话验证了孟钊的猜测。

    “也就是说,当时的岩城警察局局长魏昌和,和你们也是一伙的?是他伪造了陈煜的自杀现场和证据?”

    祝睿点了点头:“是他派人做的。”

    孟钊拿起通讯机,对审讯室外的警察道:“立即联系岩城警方,对前岩城警局局长魏昌和进行联合通缉抓捕,抓到后立刻向我汇报。”

    “收到。”

    “我们继续吧。”孟钊放下通讯机,继续对祝睿进行问讯,“你母亲祝文秀被害,你事前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说到祝文秀,祝睿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过了一会儿他才声音微颤地缓缓说:“我母亲的事……我知道。”

    孟钊有些震惊:“为什么没有报警?”

    祝睿一言不发。

    “祝睿,请回答我的问题。”

    “吴、吴嘉义……他威胁我不准报警。”

    见祝睿又开始结巴,孟钊觉得有些反常,对比他之前回答问题的状态,孟钊察觉到,在祝文秀的问题上,祝睿似乎又在隐瞒什么。

    此时,一旁的陆时琛开了口:“是吴嘉义威胁的,还是你主动选择不报警?还是说,毒害祝文秀这件事,本身就是你干的?”

    这话一出,祝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孟钊也被陆时琛的这一问所震惊,儿子毒害母亲?孟钊真的是有点不敢想。

    祝睿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紧绞在一起:“警官,我不知道那药是毒药,我真不知道,吴嘉义让我干的……真的是吴嘉义让我干的,我没想过要害我妈,”他的手捂住了脸,声音听上去有些痛苦,“妈……”

    孟钊与陆时琛相视一眼,孟钊无奈地叹了口气。祝文秀也算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到头来,居然被自己的儿子害了,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孟钊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追问关于祝文秀的问题,祝睿的精神可能会面临崩溃,现在需要赶紧转移话题,让祝睿能够保持相对稳定的精神状态。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应该十天前就回来了,你回国的目的是什么?吴嘉义的死是你策划的吗?”

    祝睿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一些,他摇头道:“不是我干的警官,我没那么大的能耐,我在国外那么久,国内都没什么认识的人,没钱没权,做不了这种事。”

    “真的?那你怎么解释这封邮件和这部分聊天记录?”孟钊拿出任彬回传的资料。

    祝睿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讲道:“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谁?”

    祝睿再次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听他的指示回国报复吴嘉义?你就不怕被警方察觉到你是杀害陈煜的真凶?”

    “我真的没见过他,警官。这个人每一次下达指示,就会给我转一大笔钱,并承诺我,如果回国揭发吴嘉义,就保证能够杀了吴嘉义,而且事成之后,会再给我转一笔钱,这笔钱,能让我几辈子都用不完。”

    从刚刚的精神状态来看,祝睿并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此刻能够相对平静地回答问题,看上去他并不像是在撒谎,而他的回答,也验证了任彬的调查。

    孟钊观察着对面的祝睿,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个心理素质一般,能力一般,还总被利用的人,都不太可能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但如果祝睿不是幕后推手,那又是谁……?

    “既然没见过长什么样,那总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吧?”孟钊继续问。

    陈煜摇了摇头:“声音应该也被处理过,不是正常人的声音。”

    “那这个人说话有什么特点?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口头禅?”

    “听不出什么,”祝睿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感觉,这个人应该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这让孟钊很意外,“你怎么判定的?”

    “从他跟我说话时的用词和语气判断的,我一直就有这个印象。”

    “具体点。”孟钊道,“好好回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

    祝睿尽力思考着:“当初他打电话劝我回国的时候,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件事有风险,就没答应,后来他在劝我的时候,说了一句,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还像是个人吗?祝文秀的儿子,居然这么废柴。废柴这个词,总觉得只有稍微年轻一点的人才会用,还有一些别的词我记不起来了,但好像都是年轻人才会说出来的。”

    孟钊陷入了沉思,这么重要的事,应该不会随便委托其他人来打电话吧?祝睿也跟不少人打过交道,他的这种判断倒是有些可信。难道幕后推手,真的是一名年轻人?那会是谁符合幕后推手的条件……

    第112章

    审完祝睿,孟钊跟陆时琛从审问室走出来。出门前孟钊回头看了一眼祝睿,祝睿似乎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瘫坐在审讯椅上,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孟钊将门合上,看向陆时琛:“你怎么看?”

    “相比幕后策划者,祝睿更像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陆时琛一边跟孟钊朝办公室走一边道,“从他的心理素质和能力来看,不太像是能策划出这一切的人,而且,幕后推手显然对明潭的种种局势非常了解,而祝睿近二十年来一直待在国外,不太可能了解到这种程度。不过……”

    “不过什么?”孟钊问。

    “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嫌疑?”

    “嗯……”孟钊点头,“从祝睿这次的反应来看,确实不太像是在撒谎,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幕后推手的可能,不管是从动机还是从他给卢洋发送的消息来看,他的嫌疑仍旧是最大的。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说,有人指使他这么做,那这个联系他的人……”

    “你有猜测么?”陆时琛看他一眼。

    孟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中掠过数张面孔,最终停留在一张沉默的、略微严肃的脸上。

    许是因为看过了陆时琛手机上的那页笔记本,孟钊最近总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徐局及其周边的人身上,而这一阵子,有一个人好像和徐局的联系尤为密切,甚至可以说深得徐局信赖 任彬……他会不会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祝睿所说的那个略微年轻的声音,会是任彬吗?

    见孟钊不说话,陆时琛继续道:“幕后推手让祝睿提前回国,目的是让他能够随时在最需要的时刻出现。而在吴嘉义死前的那一晚,祝睿也确实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指控吴嘉义当年杀害陈煜、迫害祝文秀的种种恶行。能够精准掌握时机的人,那一晚,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案子查到现在,孟钊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最不希望得到确认的事实:警局内部确实存在内鬼。听完陆时琛的话,他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确实。还有之前暗笼发布会那次,我打人的事情是谁传出去的?以及,每当案子推进不下去时,就会有人提供关键信息。‘成绩单’那次是,给卢洋提供暗笼线索那次也是。这个人对案情进展应该非常了解,才能这么准确地把握时机。”

    “有怀疑的对象吗?”

    孟钊没有说话,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到椅子上,开始回想近期与任彬有关联的一切画面

    “你是畜生吗?给人打这种工?”自己在暴揍暗笼管理者时,任彬当时在哪?

    “从现在起,案子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自己因打人被撤职后,为什么徐局选了任彬作为暗笼负责人?

    “彬哥,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没,没什么进展啊。”自己复职后向任彬问询案情时,任彬仿佛正在慌乱地收拾着什么,只是因为他觉得桌面很乱吗?案情没有丝毫进展,与任彬有没有关系?

    “这种事情你有过经验,局里上下派你去是最稳妥的。”去美国办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徐局会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任彬?

    一系列事件所带来的违和感愈发强烈,长时间沉默后,孟钊还是说出了口:“任彬。”

    孟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发出了一则语音消息:“小周,程韵,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韵和周其阳可信么?”陆时琛看向孟钊。

    “应该可信。这两个人一毕业就进了明潭公安,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所有资料也都经过我的手,如果这两个人再不可信,警局内部就没谁能相信了。”孟钊苦笑了一下,又说,“而且,我被停职期间,他们俩因为跟我关系比较密切,周其阳被调离了专案组,程韵作为实习生也被边缘化,这样看来,他们俩是被划到了我这边。”

    “嗯。”陆时琛点了点头。

    一两分钟后,程韵跟周其阳走进来:“钊哥,什么任务?”

    “进来,”孟钊朝两人招了招手,“关上门。”

    周其阳关上门,程韵则打趣道:“什么事啊钊哥,还整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有绝密任务?”

    孟钊没有理会程韵的玩笑话,表情严峻。见此情形,程韵和周其阳立刻拿来椅子,端坐在孟钊面前,两人瞬间知道,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件小事。

    孟钊扫视两人,目光分别在两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而后严肃地说道:“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好好思考,再给我答案。”

    “好。”两人同时回应。

    “第一个问题,吴嘉义为什么会死?”

    “根据调查,吴嘉义的车子是被人动了手脚,因为转向失灵而撞在了隧道的岩壁上。”周其阳回答道。

    “好,第二个问题,吴嘉义是怎么逃出来的?”

    “通过家中的地道,这些我们都知道,钊哥。”周其阳有些莫名其妙。

    “第三个问题,吴嘉义会什么会逃?”

    “因为,他知道了我们掌握了他杀害任海的证据吧。”周其阳仍然想不通孟钊为什么问这些。

    “他是怎么知道的?”孟钊继续问。

    周其阳摸了摸头:“他家里不是有个隐蔽的座机嘛,今天刚查出来,肯定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拿到了证据,然后吴嘉义就慌不择路了。”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程韵突然开了口:“钊哥,你的意思难道是……有内鬼?”

    “怎么可能!”周其阳大吃一惊,但看着孟钊,周其阳也严肃了起来,通过孟钊凝重的表情,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不管是之前有人向我和卢洋提供关键信息,还是我打人的消息外露,或是吴嘉义恰到好处的逃跑时机,你们觉得,这一切都仅仅是巧合吗?”孟钊沉声道。

    陆时琛则站在窗前,看着孟钊与他面前的程韵和周其阳。

    周其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如果没有人泄露消息,每一件事都很难做到。”

    沉默片刻,孟钊继续问:“我停职期间,任彬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彬哥?”周其阳和程韵两人同时一怔,孟钊怀疑的内鬼,是任彬?

    周其阳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回答道:“你停职那段时间,我也被调离了专案组,当时去负责了一桩偷窃案,没太注意到彬哥的举动。”

    “我倒是待在专案组,彬哥……”程韵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我当时去问过他,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做,他好像在跟人聊天,看到我过去就立刻切换了页面。本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大家都不希望被看到聊天内容,但钊哥你这么说,我觉得好像彬哥当时的反应好像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