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钊哥。”程韵道。

    ……

    分配完任务,所有人立刻投入搜查工作。

    任骏也被警察从屋内带到了市局。孟钊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任骏,任骏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畏缩的姿态,让人完全看不出他身上隐藏着的另一面。路过孟钊时,他看向孟钊,那略有深意的目光出现在他那张有些怯懦的脸上,显得违和且诡异。陆时琛抬手揽住孟钊的肩膀,将孟钊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搜查整整持续了一个通宵。

    早上八点,几个任务负责人前来汇报结果

    “拿到了周围所有摄像头的监控,但距离太远,再加上角度问题,没能拍到任何关键信息。”

    “技侦把跟祝睿打电话联系那人的声音和任骏的声音进行了对比,但因为电话里的声音经过了严密的处理,录音比对并不能得到准确结论。至于祝睿那边,给他听了任骏的声音片段,他也无法确定跟他联系的是不是任骏。”

    “已经对任骏的住所进行了全面搜查,目前没能找到相关证据。”

    ……

    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孟钊意识到,案件的调查再一次陷入了僵局。他脑中又响起了那道压得极低的、似乎在挑衅一般的声音 “你找不到证据的孟警官,放弃吧。”

    能当面跟自己说出这句话,任骏果然是有底气的。先是派人杀害周衍,再利用赵云华的弱点逼赵云华自杀,随后借吴嘉义的手杀死任海,再吩咐刀疤准备好事先做过手脚的悍马,造成吴嘉义的死亡……这一系列的犯罪行为,就真的没有留下一丝跟任骏相关的证据吗?

    “继续搜,”孟钊沉声道,“你们几个先去休息,换一波人再去排查一遍。”

    熬了一夜,孟钊的眼底微微泛青。程韵看着他说:“钊哥,你要不要也先去休息一下啊?”

    孟钊摇了摇头。

    接下来,搜查一直持续了两天,但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天上午,孟钊看着递交上来的搜查报告,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结果?”陆时琛从孟钊手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道,“找不到线索也正常。一方面,任骏作为幕后推手,在这个过程中几乎全部都是利用他人完成犯罪行为,自己很少直接参与进去,这也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暴露的可能。另一方面,吴嘉义死后,我们先后排查了祝睿、任彬,最后才锁定隐藏在背后的任骏。在这个过程中,任骏有充分的时间处理遗留的证据。事前充分准备加事后妥善处理,想要找到证据,实在是难上加难。”

    孟钊缓慢地踱着步子,陆时琛说的话,这两天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找不到证据,难道就要放弃搜查吗?想到任骏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放弃吧”,孟钊就越是不想放弃。

    片刻后,陆时琛再次开口:“既然这样,就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任骏的准备,看来不是一般的充分。”

    “你也在劝我放弃吗?”孟钊抬眼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也没有劝你放弃的意思,但如果眼下这条路是一条死路,那我们不妨换一条路走。”

    “哪条路?”

    “去岩城。”

    “岩城……”孟钊思索着这提议的可行性,的确,魏昌和在岩城被绑架的事情似乎与任骏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而刀疤现在极有可能也在岩城,如果能够抓到其中任何一个人,案件也许就会出现转机。既然明潭的证据或许已经被任骏彻底处理了,那岩城,或许会是一条找到线索的捷径。

    “好,听你的,”孟钊看着陆时琛,“我们立刻动身去岩城。”

    回到御湖湾,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局里的司机已经等在了楼下,孟钊和陆时琛坐进车里,去往岩城高铁站。

    下午两点,明潭的街道上车辆不多,车子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停在了高铁站内。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到了进站口,孟钊检完票,正等待陆时琛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一看,任彬传来了一段视频,同时附上了一条消息:“孟队,别急着去岩城,先看这个。”

    孟钊点开视频,在看清视频内容后,他微微一震。

    这时,陆时琛也检完了票,察觉到孟钊神色不对,他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孟钊将手机递给陆时琛,跟他一起看着那段视频内容。

    视频画面虽然模糊不清,但通过周边的环境可以判断出来,这正是任骏家的老房子。而画面正中,似乎就是那间放有药品柜的老房子卧室。

    几秒之后,有人走进卧室,出现在画面里,随后走到了药品柜的旁边,弯下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又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送进了柜中,似乎是在对柜中的药品进行调换。

    这个人……是任骏?那他手中的东西……

    陆时琛的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将画面放大,跟孟钊仔细辨认画面内容,但由于视频像素实在过低,画面放大后变得更加模糊,无法进行准确判定。

    陆时琛看着视频右下方显示的时间:“2021年5月21日22点14分……”

    “是吴嘉义死前一天的晚上。”孟钊道。

    两人对视一眼后,孟钊从陆时琛手里接过手机,给任彬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孟钊立刻问: “这视频是哪来的?”

    任彬:“有人发到了公安系统的举报邮箱里,举报者到底是谁还不清楚,我刚刚让技侦尝试追踪了提供视频的人,但ip地址显示为海外,很有可能是发送这个视频的人不想暴露身份,刻意伪造了ip信息。

    “知道了彬哥,麻烦你找技侦部门再继续分析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真实地址。”

    “好。”

    挂断电话,陆时琛从孟钊手里拿过手机,再次点开那段视频,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加上这种行为,似乎是在告诉我们,当时任骏给警方提供的带有吴嘉义指纹的药品,是被调换进去的。”

    “嗯,”孟钊看着陆时琛,内心深处涌上一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我总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像是活在梦里……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确实很奇怪。”陆时琛道,“从我们开始调查任骏起,整个事情的发展轨迹就非常的吊诡,直到刚刚,我们还找不到任何证据,而眼下这段不知从哪来的视频,又再一次加大了任骏的嫌疑……任骏做事这么小心,这段视频,是被谁、以怎样的方式录下来的?这个人会是任骏的同伙吗?难道他想通过这段视频,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任骏身上?”

    “但这样的话,又回到了老问题,你如何解释任骏突然失联后的回归?以及为什么任骏要突然自曝身份?”孟钊顿了顿,“而且这份证据,虽然时间地点都能对得上,但实际上却不痛不痒,就画面上展示的内容来看,我们并不能判定任骏是不是真的在伪造证据,如果我们凭着这个来审问任骏,他极有可能回答他只是在更换一些常规的药品,我们还是没有任何直接性的证据来证明任骏有罪。”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下来,这个送来视频的人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任骏自曝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时间谜团重重,两人都在脑中尽力梳理着头绪。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孟钊开口道:“走吧,先回市局找一下技侦部门,看能不能把视频的清晰度再调高一下,画面如果清晰了,可能会再发现到一些细节。”

    “嗯。”陆时琛道。

    第120章

    技侦办公室,张潮正聚精会神地修复那段视频。周其阳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眼花缭乱地挑着抽屉里的咖啡:“潮哥,你这儿怎么这么多种咖啡啊,这能喝出差别吗?”

    “我女朋友喜欢收集咖啡。”

    “我记得你女朋友不是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挂钟吗?”

    “那是上一个。”

    “哦……”周其阳点点头,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他抬起头,“钊哥,陆顾问,你们回来了?”

    “怎么样了?”孟钊和陆顾问朝张潮走过去,周其阳则站起身给两人让出位置。

    “能提升,但是很有限。”张潮手上动作没停,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两个人,“主要是拍摄的设备,看起来不像是现在的电子产品,本身的像素非常低,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处理过了,总之我尽量吧。你们喝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行,辛苦了潮哥。”

    身后,咖啡机停止了运作,周其阳走过去接了三杯,递给孟钊、陆时琛和张潮。

    孟钊接过咖啡,看向周其阳:“跟周围那些监控视频对比了没?能不能推测出到底是不是监控摄像头拍摄的画面?”

    “已经对比过了,不过我收集的那些监控视频,拍摄角度、清晰度全都跟这个视频不太一致。钊哥你说,这会不会是有人拿着自己准备好的设备拍摄的?”

    坐在电脑前的张潮喝了一口咖啡道:“这视频不像是人拍的。”

    周其阳下意识接了句:“不是人还能是狗?”

    “不是这意思,”张潮放下杯子,“我的意思是不像是人拿着设备拍摄的。如果是人拍摄的,哪怕你控制得再好,一般也会有一些不规律的角度变化和屏幕抖动,但这段视频,镜头虽然略微有些晃动,但总体上却非常平稳……总之,拍摄设备肯定不是手持的,而是固定在某一处拍摄下来的。”

    “既不是监控,也不是手持设备,那就是借助了拍摄支架一类的东西吧。”孟钊道,“看这角度,设备所处的位置应该不低,是不是在周边的某一处楼房的阳台上拍摄的?”

    “似乎也没那么远,感觉横向距离并不长。”说话的同时,张潮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屏幕往孟钊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好了,只能处理到这种程度了。”

    孟钊稍稍弯腰,盯着屏幕上比原来清晰了不少的画面:“可以啊潮哥,你也太谦虚了,连玻璃上的倒影都能看得挺清楚了。”

    视频上的噪点已经全部被处理,画面看上去清晰了不少,但受到拍摄设备本身的像素限制,视频中的细节仍旧无法被彻底还原。

    电脑传来“叮”的一声,张潮取下u盘递给孟钊:“拷贝好了。”

    “谢了潮哥。”孟钊接过来,看向陆时琛道,“还是得再去任骏家附近一趟。得查清楚这视频到底是在哪拍的,是怎么拍下来的。”

    陆时琛应了声“嗯”。

    车子停到任骏家附近,孟钊和陆时琛下了车,再次走进了别墅的院落中。孟钊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缓慢地在院落周边移动,反复确认与视频视角一致的拍摄方位。

    当走到那间放置着药品柜的卧室东北方向时,孟钊停下脚步,将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画面与拍摄画面进行对比。

    “虽然高度上不一致,但看起来,方位上应该没错。”孟钊开口道。与此同时,他沿着东北方向观察周边的建筑。任家的房子虽然已经比较老旧,但规划时也算是高档的独栋别墅,因为建筑密度很低,且周围的房屋普遍都比较低矮,似乎并没有符合条件的拍摄地点。那……会是在哪呢?孟钊有些疑惑。

    此时,陆时绕过孟钊,继续往庭院的边缘走去,在围墙前停下了脚步。他半蹲下来看着脚边的彩砖,用手指在缝隙中捻起了什么端量着。

    孟钊走过去:“发现什么了?”

    “围墙上的白漆。”陆时琛道。

    孟钊躬身仔细观察他手指间捻着的碎屑,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堵围墙。他发现,就在他头顶半米高的围墙边缘,似乎有墙皮脱落的痕迹。

    陆时琛也站起身,看着那处墙皮脱落的地方:“脱落的部分很规则,碎屑也还在,似乎是人为造成的,而且时间不久。”

    “嗯。”孟钊举高了手机,将前置摄像头对准那间卧室,陆时琛伸出手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录制键,然后握着孟钊的手腕微调了一下拍摄角度。

    视频开始拍摄,一分钟后,孟钊收回了手,跟平板上被修复过的那段视频进行对比。两段视频的拍摄画面如出一辙,只有清晰度上的差别。

    “视频应该就是在这里拍摄的,”陆时琛看着孟钊手机上的实时拍摄画面道,“有人在围墙边缘架设了能够固定手机的支架,所以才导致了墙皮的脱落,而且,从墙皮脱落的情况来看,不太可能是外部架设。”

    “也就是说,有人就是在这里,架设支架并拍摄了这一切,能够偷偷潜入任骏家中架设设备并且不被发现的人,存在吗?”孟钊愈发疑惑,再次打开了手机中刚刚拍摄的视频画面,忽然,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他定了定神,一边仔细观看着视频的每一帧,一边思考着这熟悉感的来源。

    倏地,孟钊想起涨潮给自己拷贝视频时的场景,与上一个视频一样,这次的画面上也显示出了卧室窗户上的倒影,而这两个倒影,都是……合欢花。

    “不对劲。”

    “这视频是伪造的。”

    两人同时说出口。

    “你也看出来了?”孟钊看向陆时琛。

    “嗯,”陆时琛道,“这段修复视频上的录制时间显示,视频是在5月21日晚上拍摄的,那时候庭院内应该还种着之前的老树,但这段视频的卧室窗户上,却映出了前不久刚刚移栽的合欢花。”

    “五天前那个老管家移栽合欢花的时候,我们正好来过,当时庭院里才移栽了一半,窗户倒影这部分应该还没有进行移栽。这样推测,这段视频的拍摄时间可以确定在四天前,庭院中的合欢花完全被移栽好的那天。”

    两人同时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前一天答应到明潭市局的任骏,一大早却失联了,下午又忽然出现。再之后,就发生了晚上任骏自曝的诡异一幕。

    “这视频是任骏自己伪造的。”孟钊想到了任骏那个装有“反定位装置”的老旧手机,笃定道,“那天任骏回到明潭之后,应该没有立刻去市局,而是先回了这个老房子伪造了这段视频。至于原因……”

    “果然是岩城,他知道我们已经关注到了岩城,一直在试图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把目光一直聚焦到他的身上,拖延我们去岩城的时间。”陆时琛接过话,“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再审一遍任骏?”

    “没时间了。任骏这么处心积虑地拖延时间,说明岩城那边已经发展到了非常紧急的事态。走,立刻去岩城!”孟钊拽过陆时琛手腕,两人快步朝庭院外的车子跑去。

    去往岩城高铁站的路上,孟钊脑中梳理出任骏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如果说任骏所做的一切都跟岩城有关,那他身上的所有违和点便都有了合理解释

    四天前的早上,任骏忽然失联,岩城警方在帮忙寻找任骏时,去了他在岩城的一家子公司,得知任骏不在。而那时候的任骏,在得知岩城警方正寻找自己时,应该就已经意识到,明潭公安已经关注到了岩城。为了转移视线,任骏立刻从岩城返回,并刻意规划了回程路线,造成自己并不是去了岩城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