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哥好歹还有孙子在身旁,多少能聊以慰藉,可他却是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晓得何时才能和家人团聚。

    屋里渐渐没了声,只有沉寂在一点点蔓延。

    而另一头的夏家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只鸡还算肥硕,他们分了一半,不过没有全部吃完,还剩下大半都揣在袋子里带了回来。

    这会李荷花切了不少萝卜、土豆,加着肉一起炖了一大锅,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味道飘到隔壁,正在给弟弟洗尿布的姚草儿闻见,忍不住垫起脚朝那边望了望。

    好像是肉……

    “看什么看,再看也吃不进你的嘴里!”

    吴翠柳“砰”的一声将一大盆衣服放到她面前:“死丫头,快点洗完,趁着这几天日头好,还能晾干。”

    姚草儿看了看塞得满满当当的木盆,又看了看板着脸的舅妈,眼里慢慢聚上了泪。

    “嘿。”

    吴翠柳重重的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地,不想洗啊?那让你娘来洗,反正这些以前都是她的活计。”

    “娘……娘还在做月子,碰不得凉水……”

    “碰不得凉水?”吴翠柳嗤笑:“这是生了儿子就精贵起来啦?不过是一个没爹的野种,还当成宝不成!”

    “你闭嘴!”

    俞大梅从厨房出来:“一天天的就你吵吵个没完,哪来的那么多事!自己的衣服让才七岁的外甥女洗,你也好意思张得开这个口!”

    “有什么不好意思?”吴翠柳很理直气壮:“你都好意思让外孙女给你做饭,我怎么就不好意思让她给我洗衣服了?”

    “你!”

    俞大梅指着她,手都有些抖,她当初到底是有多眼瘸,怎么就相中了这么个混不吝!

    吴翠柳不痛不痒,又拍了下不动的姚草儿:“愣着干嘛,快洗啊,笨手笨脚的,等你洗完估计都天黑了。”

    姚草儿含着泪望向俞大梅,俞大梅撇过脸没吭声,那模样分明也是想让她洗。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暗淡,直到完全熄灭,那双生满了冻疮的小手慢慢朝木桶伸去。

    忽然柴房的门猛地从里打开,钱桂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门框,冷冷的盯着俞大梅:“我要去县城公安……”

    俞大梅怒目圆瞪,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而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钱桂英不闪不躲,平静的与她对视。

    良久,俞大梅才蓦地踹了吴翠柳一脚:“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以后再不要使唤草儿……和桂英!让我发现,你立马滚回娘家去!”

    吴翠柳瞪大了眼:“老腌婆,你没吃错药吧!”

    “……你骂谁?!丧尽天良的玩意儿,竟然连婆婆都敢辱骂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敢打我?啊啊啊,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

    钱桂英将女儿扯到身后,看着互相揪着头发、打成一团的两个女人,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闹吧,闹得越狠越好,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毁了,绝不可能让她们再毁了她女儿的一辈子!

    夏沁颜趴在窗檐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只觉得这一天天的可真是热闹。

    “颜颜,吃饭了。”

    “哎,就来。”

    夏沁颜到堂屋的时候,其他人早已排排坐好,眼巴巴的等着“一家之主”放饭,那模样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乖。

    “颜颜到这来。”夏建业将她拉到身边,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夏沁颜笑着坐好:“心也不疼,感觉更轻松了。”

    “那看来多出去走走还是对的。”

    李荷花最喜欢听到孙女身体在变好的话,立马欢喜的在每个人碗里都多添了一勺子……

    土豆。

    肉本来就不多,分到每个人碗里只有几块,但是土豆和萝卜都吸到了油汁,吃着也比平时更香。

    “还是颜颜福气厚,出去一趟就能碰到鸡。”夏建民啃着鸡骨头,一脸的心满意足:“这几个臭小子去了多少次,连根毛都没带回来。”

    “那是。”李荷花将最好的肉挑进夏沁颜碗里,看着她白嫩的小脸,简直越看越喜欢:“我孙女就是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赵娣来嘴角隐晦的抽了抽,这婆婆真的没救了。

    可是转眼她又瞥见身边的小子们竟然个个都是满脸赞同,连大哥大嫂都不例外。

    她:……

    看来是这个家没救了。

    “奶。”夏沁颜笑得眉眼弯弯:“俞奶奶今天来是做什么呀?”

    “能做什么,就是让我们不要对外说,旁人问起来只说那孩子是捡的弃婴。”

    赵娣来惊讶,她那会不在家,还真不知道这码事:“她居然没闹着要找出那个男人要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