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应该是个喜闻乐见的八卦,没想到所有人全都沉了表情,讳莫如深。

    不知情的人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回答,难道大家都不喜欢豪门八卦?

    他又问了几句,最后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言简意赅地提示:“你没看过云总的访谈?”

    “他亲口承认过,自己是有爱人的。”

    “而且他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人愣了,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可是……可是云太太,从来没有出现过啊?”

    说得这么笃定,你们都见过不成?

    回答他的人叹了口气。

    等云曳的身影彻底离开,再也看不见半点,他才低声道:“……因为他已经去世了。”

    所有人都知道,云氏集团的掌权者,有个深爱的同性恋人。

    每当提起他,那双眼中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光辉,和无穷无尽的温柔。

    即使对方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没有人敢质疑那个爱人的存在。

    因为没人敢招惹一个清醒的疯子,

    也没人敢接受他温柔却不留情面的报复。

    -

    从林萧落的婚礼上出来之后,云曳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趟私人疗养院。

    这是云曳本人名下的财产,疗养院的客户也只有一个人。

    已经到了黄昏,天边染上烂漫的金黄,疗养院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枫树,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被护工推着,在树下看风景。

    她合着眼,腿上披了条毛毯,像是已经睡过去。

    云曳踩在落了满地的枫叶上,他手里搭着西装外套,慢慢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柔着声音道:“伯母。”

    “我来看您了。”

    像是从瞌睡中醒来,陆母这才睁开了眼,下意识喊了句:“燃灰?”

    喊出这个名字,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对着云曳笑笑,笑容慈祥:“小云来啦。”

    云曳温柔地垂眸一笑,没有计较陆母的叫错,站起身来让护工回去休息,自己亲自推着轮椅,陪着陆母在院子里散心。

    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她分享今日份的见闻。

    语气低沉柔和,娓娓道来。

    “我今天工作不忙,去参加了林萧落的婚礼。”

    陆母花了点力气才回想起来林萧落是谁:“哦,是那个小姑娘……是个好孩子。”

    “结婚好,结婚好……她今年多大啦?”

    云曳轻声回答:“三十一岁。”

    “三十一了。”陆母重复了一遍,问云曳:“你今年多大啦?”

    云曳声音平缓:“伯母,我今年三十二岁。”

    “三十二,三十二……”陆母喃喃,枯瘦的手指放在扶手上,茫然地看向晚霞。

    云曳也跟着看过去,任凭金光挥洒在雕塑般的眼角眉梢,静默着没说话。

    那一瞬间,他们都想到:

    如果有个人还在的话,应该也已经三十二岁了。

    良久,陆母叹息似的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功夫,就十年啦。”

    云曳温柔地应和:“对啊,十年了。”

    “小姑娘都长成大姑娘,谈婚论嫁了。”

    陆母颤巍巍地回过脸来,望向身后的男人:“你什么时候放下?”

    云曳垂下眼,没回答。

    陆母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那样,絮絮叨叨,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太太,在念叨自己想不通关窍的孩子:“别老是困在京城里,我知道你没那么忙。没事干也不用老是来找我,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

    “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给自己建的围墙里呀。”

    见云曳还是不说话,陆母叹了口气。

    最开始,陆母对云曳当然是恨的。

    唯一的儿子死了,身为母亲,谁能不恨?

    陆母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最该怪的人当然是云渡,以及他买通的肇事司机……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云渡被判了终身□□,后来不知为什么疯了,又进了精神病院;司机现在还在坐牢;云夫人都出了国,云老没多久也去世了。

    所有人都远在天边,陆母够不到。

    近在眼前的只有云曳。

    更何况,他也和自己儿子的死有直接关联,不是吗?

    陆母情绪崩溃时,撕打,咒骂,哭着让云曳滚,让他给自己的儿子偿命。

    云曳全都一声不吭地忍了。

    不仅接受,甚至还弯腰低头,好让她打骂得更舒服些。

    等陆母打骂累了,继续给她提供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好的居住环境,每天风雨无阻地探视。

    有时候忙,来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就在陆母房门口站会儿再安静离开。

    那藏在宽大西装里的身形萧索,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