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英?这是哪里,为何巨鹿会死在这里?”

    与谢荷翁一样,廉白真君也落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谢荷翁落地就遇见了为他解惑的狐妖,至于廉白?

    他只遇见了想取他性命的怪物。

    或许是嗅到了陌生的气息,滚烫的熔岩中无数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怪物爬了出来,那怪物像甲虫,有着岩浆一样的外皮,六条细腿交错捣腾,拖拽着庞大丑陋的躯壳急速移动。

    怪物数量极多,几乎盖满地面,对其一无所知的廉白真君不敢贸然攻击,只快速蹬踏岩壁,试图甩开它们。

    他在深渊的细长裂缝中不断前行,沿途的岩浆碎石间,不断有白骨映入眼帘,而身后追逐的怪物也越来越多。

    对于那些白骨,廉白真君虽然纳罕,却并未多留意,直到他在裂缝的一处极狭窄处,看到了一具人鱼骨……

    人鱼骨面朝一处山壁趴着,而那处山壁倘若细看,就会发现它上面其实镶嵌着一具庞大的骨骸。

    骨骸太大,廉白真君在其间穿行,一直未曾注意到它的全貌。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突然开始奋力往上飞,一直一直飞出裂缝,飞到足以看清那具骨骸全貌的高度。

    焦黑广袤的平原上,一条闪着红光的巨大缝隙贯穿原野,一直延伸到天边去,而那裂缝中卡在缝隙最大的一处的,赫然是一具鲸骨!

    “母亲?”

    廉白心中惶恐,赶忙降落下去,以手掌向鲸骨中灌注灵力,白骨中同根同源的灵力以极其微弱的波动,回应了他……

    “母亲!”

    廉白悲恸欲绝,双膝一软,跪倒在巨大的鲸骨之上。

    这对母子离散千年,重逢时,已是生死决别!两代碧海帝王,再聚首,一个已化白骨,与伴侣长眠异乡;一个伤痕累累,痛失爱侣,濒临死亡。

    华光闪过,一条几乎遮蔽天空的长鲸出现在裂缝之上,它低下头,以灰白色的吻一次又一次轻触着白骨,轻吻着他逝去的母亲。

    鱼在海中哭泣,只有大海知道。

    当鲸鱼远离大海,悲哭之时,泪水如潺潺溪流从巨大的眼眶中涌出,越过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母亲的尸骸上汇集……

    “又有鲸飞升了?”被鲸的悲鸣吸引而来的黑色麒麟,见得一生一死的两头鲸时,忍不住哀叹一声。

    直到那头受伤的鲸鱼在伤痛中昏死过去,黑麒麟才踏着乱石和烟尘,慢慢地靠近。

    深渊之中,数不尽的怪物潮水一样顺着岩壁向上攀爬,在它们即将爬上地面时,一层金色的光笼罩住整条裂缝,碰上光罩的怪物纷纷化做尘埃,跌落熔岩。

    偶有漏网之鱼爬到地面,又被一把麒麟火烧的尸骨无存。

    黑麒麟守在昏迷的廉白身边,仰望长鲸,目中满是悲悯。

    ……

    “你醒了,她是你的长辈吗?"低沉厚重的男音带着温暖人心的关怀,轻声问廉白。

    廉白化作人形,以掌拂去眼角的泪痕,“你是谁?这是哪里?”

    “本君名太慈,因罪自罚入遗岭,负责看守遗岭裂缝。后生,你身上没有雷电之息,你不是飞升而来吧?”

    飞升?当年母亲便是即将飞升,却莫名其妙死在了这里……

    廉白压下心中凄楚,大声喝道:"即将飞升的巨鹿出现在了这里,即将飞升的我的母亲也出现在了这里,麒麟一族负责镇守遗岭,你们到底在策划什么阴谋?”

    太慈真君侧首,望向洁白的鲸骨,“她原来是你的母亲,怪不得你哭的那样伤心……”

    廉白真君站了起来,拔剑指向黑麒麟,“深渊之下的那些骨骸,是否都是那些即将飞升的大妖?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面凌然杀意,太慈真君非但没有警戒,反而懒洋洋趴了下去,他把下巴搁在蹄上,那蓬松的鬃毛如水柔顺,流淌了一地。

    “把剑放下。你应该听你母亲提起过我的名号,你是她的儿子,她与我是旧识,拿剑指着一个长辈,多少有些无礼。”

    “你是受害者,可以理直气壮的朝着我声讨,可我麒麟一族又该向何处哭诉?不单是这些飞升者,人族,麒麟一族,都是这场遗祸的受害者啊……”

    “你这是何意?大家都是受害者,那加害者是谁?”廉白渐渐从悲痛中缓过神来,他收了剑,冷声问麒麟。

    “加害者是谁?”

    太慈真君冷哼一声, “这一切的悲剧,都源于我们尊敬的神王陛下!”

    廉白诧异不已,“神王?神王早已退居神乡,怎会管凡俗的事?”

    黑色的麒麟站起身,查看星象之后,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空□□,跟上来,我带你去看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