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满地的鲜血,也因为空气中漂浮的亡魂、更因为我不想为难他。

    我还能要求他原谅吗?他原谅了我要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两万多条生命?怎么对得起生他养他的父母?他还会快乐吗?还会幸福吗?还会再爱我吗?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我跟他之间再无半点可能。

    更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只要我开口说我无辜,他就会放过我,然后杀了自己。

    因为他不会在爱一个杀母仇人,一个灭他全族的人。

    我不说话,我不敢说话,我就这么看着他,他手上的力度一直在加大,好像随时都可能会把我的下巴捏碎。

    “好,既然你不说话,那我说。”他冷冷地笑了,血红的眸子里晕上一簇化不开的仇恨,声音清寒入骨:“从今天开始,我白苏御与你夏晚棠再无情义,我不会再爱你,哪怕一点点也不会,秋叶枯藤衰败在今天,我与你只剩下不共戴天。”

    好一句不共戴天。

    心如刀绞。

    一字一句、句句讥诛。

    他是那么庄重的告诉我,他不爱我了。

    就像那天,他也那么庄重的告诉我:时间为媒,天地为聘,世人为证,我的女孩夏晚棠,她一直在,我一直爱。

    那一幕好像很久了,又好像还在昨天。

    我还在啊,可是他不会爱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他,爱上他,追随他,就像大雁朝南飞,从来不问归期,从来不会后悔。

    可是他说他不爱我了。

    为什么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会让我疼得窒息。

    原来不过是梦回长亭一场空,白苏御在几千年前就死了,夏晚棠也是。

    终于,一股泪水簌簌地溢出了我的眼眶。

    我的视线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清晰,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又一滴一滴涌上。

    我终究是不争气了。

    我哭了,很狼狈。

    曾几何时我是那么的骄傲,我被人高高的仰望,何曾想过有一天我会这般狼狈。

    “你杀了我吧。”我眼里的泪水慢慢地波动着,忍着心中的痛开口,“你杀了我为寒冰界报仇吧,我知道我罪恶深重,我不求你原谅,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哪怕……你不爱我了。”

    最后五个字,是我用尽全力说出来的。

    他举起刀子,猛地抬到了我的脖子,架在我的肩膀上,发红的眼眶和额头上凸起的青筋证明他强忍的怒气到了极点:“不许说爱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许说,你每说一句爱我,我就杀掉天界一万人!一直到天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我也让你像我一样痛不欲生的活着。”

    我摇头,心痛到了极点。

    “我可以接受你杀了我,但是能不能不要说你不爱我了,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的。”我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

    我可以去死,但不可以失去他。

    我的眼眶被雾水遮住了,我很想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我做不到,他变得那么模糊,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了。

    他抬手,刀子挑起我的长发,我原以为他会断我的发,但他没有,他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刀子,抬手,刀子划过了他的长发。

    青丝断、心即死。

    我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因为浑身无力而一头倒下去。

    我盯着地上的发丝,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痛彻心扉。

    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真的不爱我了……”

    “不爱了,从今以后都不会爱了。”他讥讽一笑,很冷漠的笑着:“你倒是爱我,但你灭我满门。”

    我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在说一个字。

    他把刀子收回去,转身抱起了沈南淑的尸体,他背对着我道,“我不会杀了你,但我会让你痛不欲生的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然后再杀了你。”

    他无情地离去,不再多看我一眼。

    断肠噬心的痛让我无力的跪倒。

    我颤抖着指尖捡起地上的长发,透明的泪珠沿着脸颊滚落,我咬住自己的嘴唇,直至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转身的那一刻我觉得有一股剧痛铺天盖地地袭击了我,让我连神经末梢都疼到不能承受。

    怎么办?

    怎么办?

    在这场不被任何人祝福的感情里,我终究还是被判了无期徒刑。

    我在原地跪着哭了很久,直到浑身抽搐,直到不省人事。

    就让我死去吧,我感觉只有死了才不会那么痛苦。

    我就这样,一直昏睡,甚至是沉迷于昏睡。

    “姑姑,姑姑你醒醒,您别吓我了,您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啊?求您了,吉祥都快心疼死了。”吉祥不停地呼唤着我,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迷迷糊糊的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