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兄弟俩说着话,陆银山和哥哥抱怨,说手下哪个又胆子肥,调戏姑娘,让他好一顿打,哪边发了水,又借了钱……陆金山只听着,偶尔接接茬。

    付春深没见过这种灯,真亮,照的人眼睛都痛。

    他用手,离的远一点,围着灯罩打转,像个好奇的孩子。

    “哥,你怎么……”陆银山正说着,突然看见大哥的鼻孔里,好像有点红。

    陆金山马上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顺着鼻孔游走。

    “我看看。”陆银山说着,就要去掰他大哥的下巴。

    他大哥猛的,错开他的手,擦了擦鼻子,连说没事儿。

    “我看看!”陆银山急了,他大哥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事!

    “都说了,没事!”陆金山凶他,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大哥……”

    陆银山委屈,但他执拗,非要看他大哥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正僵持着,突的听付春深叫了一声。

    随着他的喊声同时,是那盏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金山看过去,忙推了一把二弟。

    “快看看你嫂子,怎么了?”

    陆银山几步过去,他抓了付春深的手,看了看。

    没事儿。

    不过……这双手,真是,白皙,干净。

    像个女孩儿。

    “有点红,洗洗吧。”

    说着,陆银山拽着他,到窗户下的水盆里,把烫的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放到水里,一边浇着水,一边吹气。

    付春深眼睛余光看大爷飞快的抹干净了鼻子,才放下心来。

    “咳。”付春深抽回手。把指头藏进袖子里。

    “银山啊,我要睡了。”陆金山打着哈欠,明确的告诉弟弟,他困了。

    陆银山知道,大哥这是赶自己了。

    他只能无奈的说:“那,大哥,我明天来看你。”

    说着,人就出了门。

    待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付春深才长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他插了门栓,坐在床边。

    “你啊,要是总这么转移银山的注意力,怕不是要给自己烧漏了。”陆金山打趣他。

    “怎么样?”付春深并不放心,他探着身子,去看大爷的鼻子。

    “淌血了。”大爷狠狠的吸了一下,含糊的说着。

    “等等。”付春深去拿了盆子,盘腿坐在床上,拿着手巾一点一点的给大爷擦鼻子。

    好一阵子,两个人才忙活完。

    并排躺在床上,付春深灭了那盏灯,屋子里渐渐恢复了黑暗。

    大爷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付春深的后脑勺。

    付春深也没睡,但他心里不舒服。他虽然是个骗人的。

    但对陆金山,他是朋友之情。

    这人,有才,又胸襟,偏偏,没有多少时日了。

    陆金山这个样子,恐怕再过几日瞒都瞒不住了。

    付春深也想离开。

    那日,陆金山对他说。

    初雪,就能放他走。不过,他要帮他两件事,一件,瞒着老太太和陆银山。

    第二件,他没说。

    可他,就是不忍心。

    老太太这几天来了好几趟,他们两个配合着,老太太还当儿子真的好一些了,说要去庙里拜菩萨呢。

    “大爷,总这么瞒着……我怕”后面的话付春深没说,他有些说不出来了。

    “是啊,总是要知道的。”大爷幽幽的说着,他干枯的手搭在付春深的肩头,拍了拍。

    “我也怕啊,怕我死了,我娘受不了,银山那孩子,什么都自己撑着。”陆金山叹气。

    “活着,是拖累,死了,更让人烦心。”

    一时之间,二人无话。

    大爷一宿没睡,一直到天亮。

    第6章 亲吻

    秋风起,落了满院子的叶子。

    最是人间枯黄的时节。

    只不过半月。

    陆家大爷终是不行了。他吐的越来越频繁,药也是,血也是。一张本就清瘦的脸迅速塌了下去,两侧颧骨高耸,眼眶深深陷着。

    连说话都费劲了。

    老太太哭的眼睛都模糊了,她整日的攥着大爷的手,紧紧的抓在心口,仿若那就是最后一丝念想。

    她的儿,她的儿啊……

    “金山,金山,岁岁平安……”她坐在大爷身边,连着三日都没合眼了,只嘴里囫囵的叫着名字,透着婆娑的泪眼,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陆金山。

    “娘,别怕。”大爷连反握老太太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哀哀的劝着。付春深站在一旁,他也几日没睡了,眼睛里都是血丝。

    父母早去,那种割心之痛,他最清楚。

    手里端着药碗,轻轻的抖。

    可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即将面临生死离别的老人。

    都过于苍白,他们都知道,大爷,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又或者,就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