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卢凉眼睛直直的看着棺椁,他不敢置信的走过去。

    明明,他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他还缠着他,说等自己回来。

    他还吻了他。

    怎么可能呢。

    卢凉走过去,他呆愣了一会儿,只看着大爷。

    瘦了,黑了,死气浸在眉眼里,再不是当初的模样。颧骨高高的,两颊塌陷,黑黄的皮肤衬着几片苍白,恐怖又瘆人。

    卢凉伸手,轻轻碰了下大爷的脸颊。冰凉的。

    “呵呵,哈哈……”他趴在棺材上,乐了。笑着笑着,豆大的泪水顺着眼睛淌下来,落在大爷的衣襟上。

    是他生前最爱的衫子,里面衬了小袄。

    黑色的。

    “卢凉……”陆银山刚要走过去,卢凉突然转回身,他从腰间抽出枪,恶狠狠的顶着他。

    “别过来!”卢凉像只受伤的豹子,他怒吼着,颤抖着,不让二爷靠近。

    “你特么……”陆银山让他拿枪顶着脑袋,脸色十分难看。

    “出去!还有你们!出去!”卢凉指着陆银山,空荡荡的袖管狠狠的甩着,他逼迫灵堂里的人,都出去。

    陆二爷看着近乎疯癫的卢凉,眼神闪了闪,命众人跟他退了出去。

    卢凉反手关了门,上了锁。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向大爷。

    腿上的血水淅沥沥的往下淌,浸透了裤管。

    “大哥……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呢?”卢凉喃喃道,他委屈的走到棺椁旁,手足无措的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我走了好远,才回家,你怎么能不看我一眼。”

    “我又不要我啦。”

    “陆金山……”他倔强的,抹了把脸。他干干的叫着大爷的名字,像是小孩子迷了路,回不了家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卢凉伸手,费力的把大爷抱出来,他就剩下一条胳膊,勉勉强强的才算拉住他。

    大爷的尸体,被卢凉拉了出来。他把他搂在怀里。

    冰凉的,再也无法温暖起来。

    “大哥,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卢凉窝在他脖子里,哀哀的恳求,一如小时候。

    没人回应他。陆金山只闭着眼睛,僵硬着。

    卢凉攥着他的手,环着人。连同那个观音坠子一起,握在胸口。

    他略带嫌弃的撇了撇嘴角,苦笑着,眼泪滑下来,顿时染起轩然大波。

    “只知道推开我……”

    “大哥不是最喜欢我的吗,不是最舍不得我吗。”卢凉絮絮叨叨的,哭着。哭的喘不上气,只能的,委屈的,恨恨的,藏满了不舍与心酸。

    “我都回家了,大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朦胧着双眼,卢凉的泪水滴在大爷脸上,滑过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求求你,看看我。”他张着嘴,想嘶吼,想叫喊,却通通被堵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子回荡着,那些情话,却再没人听见,没人回应。

    “大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别怪我了好不好。”卢凉抚摸过他的脸,他的思念,如毒蛇侵蚀了心脉,无力回天。

    “陆金山,你…你真走啦”

    就这样呆坐了半晌,他的手突然摸到了大爷怀里,静静的解开大爷的衣服把那件黑色的小袄打开,那里,是一封绝笔书。

    露着一角。

    边缘卷着,是被人拿着,摸了无数遍的。

    他看着那些,字,一字一句,读出来。

    吾愿君安康,一世之命来生偿

    卢凉绝笔。

    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为什么不等等我,大哥……”卢凉再也止不住,他恸哭起来。

    大哥……等等我啊。

    大哥,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每一天,我每一天,都没忘过你。你怎么那么狠心,狠心丢下我。”卢凉的脑袋顶着陆金山的额头。满脸泪痕,蹭在大爷的脸颊上。

    那么狠心,丢下我。

    一次又一次的。

    海棠树的枝干毫无预兆的,随着风,跌落了一块,摔在地上,砸裂了地上的雪,重重的,激起一片雪粉。

    一声枪响。

    第41章 终章

    陆家大爷的丧事办的体面,长长的送灵队伍浩浩荡荡,哀乐响彻了整个福寿镇。

    不过下棺的人可累坏了,这一口棺椁,竟然比别的普通的要沉好多,陆家果然是家大业大,陪葬的东西肯定也少不了。

    那日在陆家的人,只有少数的,看见了屋子里的样子。

    二爷踹开门,满室的血腥。

    卢凉趴在地上,已经看不出面目。他手里拿着枪,太阳穴开了花,脑浆子都打碎了,红红白白的,簇拥着大爷。

    空落落的袖管,满是血浆的双腿,一身的风尘。

    这个从远方奔回来的人,终究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