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髻便道:“西汉末年曾出现荧惑守心,当年汉成帝为了移祸,杀了丞相,但一年之后,他还是死了。”

    “是……”皇后想了想,“是听说过。”

    “证明死个丞相,也不一定有用啊。”狐髻道。

    首席大臣闻言点头:“对啊,国师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一见国师就说国师一表人才,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皇后反问。

    狐髻道:“皇后命格贵重,而且还和兔皇是互补的命格,是难得的纯阳雄鸡,以您的血祭天,必定可以平息这场灾祸。”

    在场的人都懵了。

    还是首席大臣见过世面,反应最快,立即去拿刀,说:“哎呀,皇后,您刚刚不是说了要为君上死而后已吗?为国捐躯的时刻到了,您还等什么啊?”

    皇后大惊道:“这、这……”

    “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霜翎跳出来反对,“怎么可以听你一句话就拿皇后去祭天啊?我看你妖言惑众、居心叵测!”

    狐髻便道:“阿弥陀佛!怎么会?”

    霜翎又骂:“你是道士,嘴里却阿弥陀佛,我看你是个假道士吧!”

    狐髻道:“佛道儒本是一家,无所谓的。”

    皇后倒是冷静下来了,想了想,又说:“但无论是佛道儒都没有随便杀人的道理。我还记得,春秋战国的时候,荧惑守心,宋景公坚持自己的道德底线,不肯移祸他人,从而感动上苍,破解了这个天象……”

    “皇后真是博闻强识,还知道这个典故。”老猫冷笑说,“怎么刚刚说要杀我的时候,却没想起来?”

    “正要说呢。”皇后笑道,“可不没来得及吗?”

    兔簪倒也反对:“怎么可以随便杀人呢?朕也不会同意的。”

    狐髻倒是淡定:“我也没说要杀人。”

    霜翎跳出来,持续反对:“杀鸡也不行!”

    狐髻淡然说:“我只是说要鸡血祭天,没说要他死。就是一点血而已。”

    “哦……”皇后一怔,“就一点血啊?”

    “嗯,就一点血。”狐髻说,“我是修行的人,怎么会妄自杀生?”

    “哦,是我想多了。”皇后放下心来,“原来如此啊。”

    狐髻便让人取来针筒,要抽血。

    首席大臣这下不乐意了:“就一点点血会不会不够啊?用针筒效率不高啊!”

    狐髻道:“大人以为如何?”

    “事关国运,我看着,好歹得拿把青龙偃月刀才行吧?”首席大臣回答。

    霜翎气得咯咯叫:“敢情砍的不是你,你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首席大臣只说:“我说皇后的事情,总管怎么如此在意啊?”

    霜翎如首席大臣所愿地闭嘴了。

    狐髻抽了血,当着众人的面把血样放入祭品盒里,搁在神坛上,又说:“这个纯阳之血就放在神坛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必须诚心供奉,不得触碰。”

    众人都说好。

    皇后却仍心存疑虑:“这样就能解厄?”

    “或者可以。”狐髻说,“事在人为。”

    霜翎不悦地嘟囔:“实在不行,也可以试试移祸于丞相嘛。”

    首席大臣笑道:“皇后若肯为国捐躯,老夫也不会爱惜一己之身啦喵!”

    皇后也无心和首席大臣纠缠,只说:“我也乏了,先去回宫休息。”

    狐髻却说:“希望皇后不要离开国庙,坚持每日都来焚香跪拜,好感动上天。”

    皇后闻言,道:“那是自然的。只是我在宫里还有物件,等我回一趟宫,收拾收拾,再过来国庙住下吧。”

    狐髻却道:“这血已放在国庙了,还请皇后不要离开国庙半步,否则不诚心。”

    皇后心中生了疑虑:“是吗?”

    首席大臣却道:“我觉得很有道理啊,皇后,你就听他的吧。难道你不想破解荧惑守心的天象吗?”

    这话放在这儿了,皇后也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了:“好,那我让人帮我回宫取日常用品,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狐髻道,“请便。”

    皇后转身走出大殿,与随从一路走向狐髻替他安排的住处。到了住处,他屏退侍从,只剩下心腹小马驹。小马驹只问皇后:“皇后怎么愁眉不展?”

    皇后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像是故意把我架到了一个位置,又让老猫掺和进来,让我不得不答应抽血、不得不答应留在这里。”

    “这有什么问题吗?”小马驹反问。

    皇后扶着额头:“虽然他说不让任何人动我放在那儿的血样,但我到底不放心。等一下你以帮我取东西的名义回皇宫,找蝙蝠族的刺客,将血样调包,换成别的雄鸡血。”

    “是。”小马驹领命便去。

    “还有……”皇后唤住他。

    “请皇后吩咐。”小马驹说。

    皇后道:“我觉得这个国师不对劲,把他杀了吧。”

    “是的,皇后。”小马驹干脆地回答。

    皇后这边忧心忡忡,而兔簪那边何尝不是疑惑重重?

    静室里灯光温暖,台上放着一株百合花。

    兔簪和狐髻相对而坐。兔簪却不看花,只看对面的玉面狐狸。狐髻一边冲茶,一边说:“你看我做什么?”

    兔簪道:“首席大臣走了、皇后去了住处,霜翎也被遣退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凶手是谁了吧?”

    狐髻道:“什么凶手?”

    兔簪被他搞蒙了:“就、就刺杀我的凶手啊!”

    “刺杀你?”狐髻看起来很惊讶,“谁要刺杀君上?”

    兔簪一下愣住了:“呃……啊……”

    对啊,这辈子还没有人来刺杀兔簪呢。

    兔簪咽了咽,改口说:“我是说……刑部里烧死太医院两位太医以及侍从小福子的凶手。”

    “哦,你说这个。”狐髻将冲好的一杯茶移到兔簪面前,“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兔簪看着茶汤热气氤氲,眼前微带了朦胧,但心思却越发明晰了:“你……你是怀疑皇后吗?”

    “不是怀疑。”狐髻道,“是确定。”

    兔簪却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答案,恐怕就在那一管血里面。”狐髻道。

    第45章

    “什、什么意思?”兔簪更加迷惑了,“血液里面的答案?”

    血液里能藏着什么秘密啊?

    兔簪拿起了那只玉色的茶盏,仔细看着茶盏里黄中泛绿的茶汤:“秘密……”

    蝙蝠岛……蝙蝠族……太医院的院长是蝙蝠假扮的……刑部灭口……背后都是皇后。这皇后从能力上是可以做到这些事情的,但是动机呢?

    原因呢?

    上一世,有一点皇后说得极对。

    那就是——兔簪的死对皇后有百害而无一利。

    皇后如今身份尊贵无比,靠的都是兔簪这个昏君在位呢。如果兔簪死了,皇后也得下台,拱手让位……

    “难道……”兔簪捧着茶杯,抬头看狐髻的脸,“难道皇后也是蝙蝠假扮的?”

    “朝堂安保系统每天都会进行dna检测。是最严密的,无可挑剔。”狐髻看着兔簪发愣的脸,说,“皇后每天都上朝,若是蝙蝠族假扮,不可能瞒天过海。”

    兔簪也没怎么上过朝,还真不知道有这个安保系统,半晌却问:“系统不能做手脚吗?难道皇宫没有检测的安保系统?”

    “皇宫的系统直属皇后管理。皇后可以利用漏洞来放行。但朝堂的安保系统是皇后为首的皇室以及首席大臣为首的议会共同管理、监督的,光靠皇后一个人做不了主。”狐髻淡然道。

    兔簪听着狐髻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也很佩服:”还有这个道理……那会不会首席大臣和皇后串通?”

    “你看首席大臣像是会和皇后串通合谋的交情吗?”

    “这……”兔簪一想,“确实不像。”

    虽然说首席大臣对兔簪挺瞧不上的,但是首席大臣同样对皇后挺看不上的。

    都是一样的,首席大臣不会为了皇后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兔簪越想越不明白,忍不住问狐髻。

    狐髻反而问兔簪:“我看霜翎好像很关心皇后?”

    “是吗……”兔簪仔细一想,说,“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是啊……”

    兔簪以往都泡在纷华殿里打游戏度日,很少关注外界的事情。兔簪和皇后见面也少,偶尔见面,霜翎还总是在言语里与对皇后十分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霜翎不敬皇后,对皇后有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