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臣?”贾斯汀并不知晓那日阿臣也在现场,许清焰和许之恒也没有同他提起过这件事。

    贾斯汀不觉得奇怪,倒是很意外阿臣会出现在凤鸣台。

    许清焰和许之恒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解。

    这几日来,他们一直都有关注阿臣的动向。

    明耳死后,秦煅带着明耳埋在了明敏旁边,之后就一直在山上不曾下来。

    有不少人借着祭奠的名义想要上山,都被秦煅拦住。

    这些人中,不是没有梵音坊的弟子,但绝对没有阿臣。

    梵音坊内,无人知晓笛音在哪里,只知道她那天带着笛飞声的尸骨回来后就闭门不出。

    孔一受伤太重,加上手臂废了,如今除了平日里与孔一关系好的几个弟子还能进去看看他,其他人都别想见到孔一的面。

    出了这么多事情,阿臣还是每天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该吃饭吃饭,该练习练习。

    有心情不好的弟子还拿这件事情指责阿臣没有良心。

    更有甚者想要对阿臣动手,只是被旁边的弟子拦住。拦住也并非是大发善心,而是单纯觉得最近事情太多,若是再了出来什么麻烦,梵音坊就真的垮了。

    “没想到梵音坊的弟子还敢出现在这里。”

    “什么梵音坊,我看就是个贼窝。又是偷东西又是杀人,咱们朱弦城一向民风淳朴,什么时候出过如此恶劣的事情?”

    “不错。”

    “赶她走!梵音坊的人出现在这里,就是玷污凤鸣台。”

    “对!赶她走!”

    赶走阿臣的声音越来越大。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一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打压梵音坊,想要踩着梵音坊的肩膀一跃而上,成为朱弦城下一个“梵音坊”。

    “这小孩还真沉得住气!”贾斯汀不知内情,只看着阿臣站在原地,身后背着一个大盒子,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这要换做是他,早就气得跟人吵起来了。

    许清焰见还有人想要对阿臣动手,伸手就想要去推搡,操控青竹剑直接围着阿臣转了一圈。

    在场没有人不认识许清焰。

    那日也有躲在旁边没有现身,但亲眼看见许清焰是如何一剑将那朵红莲刺破,还有那个弹箜篌的虚影。

    很奇妙,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却觉得对方弹奏的定然是绝妙音律。

    “许姑娘,你是要包庇这梵音坊弟子吗?”有人不甘心,还是不愿意让梵音坊的人出现在凤鸣台。

    许清焰对上阿臣那双平静的眼眸,很意外的挑挑眉,然后说:“当然不是。只是,梵音坊有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拿整个梵音坊共沉沦?在场的有谁家中都是完美无瑕的好人?站出来我看看。若是让我知道有一个人撒了谎,你们也都离开凤鸣台,不要玷污了这里。”

    这话不可谓不客气。

    但在场的人都不敢反驳。

    其一当然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家就干干净净,一点腌臜事都没有。

    其二就是许清焰那么厉害,梵音坊的事情还是她一手挑出来的。人家都不在意了,他们蹦跶不显得太功利?

    阿臣看着围绕自己转了几圈又回到许清焰手里的青竹剑,片刻后缓缓抬起头,呆呆的说:“谢谢。”

    这还是许清焰第一次听见阿臣说话,声音清凌凌的很好听。

    再看阿臣那张清瘦的脸和带着温吞的表情,许清焰很奇怪自己怎么就一直都怀疑阿臣?

    到现在依然如此。

    她始终认为,明耳和阿臣一定有什么联系。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阿臣表现得如此冷静平淡。

    这些想法她都没有表露出来,许清焰笑道:“不客气。”

    很快,十年一次的“百鸟朝凤”就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人上台演奏。

    随着梵音坊的沉默,唢呐、二胡这类乐器也都登上了凤鸣台。

    许清焰分不清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她觉得都挺好听的。

    唢呐声嘹亮,二胡悠长,古琴韵味十足,古筝明快。

    这些乐器都很好,演奏的人也不差。

    还有上台配合唢呐敲锣的。

    许清焰看着那欢快的两个小老头,脑海里只猛地响起八个大字和一口地道东北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概是有了气氛组活跃了气氛,接下来凤鸣台上的音乐愈发欢快,还有人都不带乐器,直接上台清唱。

    许清焰站在人群里,要不是看见周围人的衣服,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在某个音乐节上玩。

    凤鸣台下一处亭台内,脸色苍白的笛音遮掩身形和气息,听着上方传来的乐声,狠狠皱眉:“他们竟然如此糟蹋凤鸣台!”

    在笛音看来,凤鸣台上怎么可以如此吵闹?

    孔一吊着胳膊,神情萎靡。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听着那些人可以欢快的弹琴,对孔一就是折磨。

    只是真让他不来,孔一又做不到。

    “师父,或许……”孔一想安慰笛音,转头对上笛音固执的眼神,所有话又都咽了回去。

    笛音坚持了这么多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没有什么或许!”笛音望着上方的凤鸣台,只冷笑着嘲讽道:“朱弦城只怕永远都见不到百鸟朝凤。”

    儿子和徒弟们的所作所为,笛音无法辩驳,也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梵音坊如今被人指着骂,笛音也不会反驳。

    错了就是错了。

    同样,那群人在凤鸣台上如此不端庄,不认真,无法再先百鸟朝凤的景象,也是他们自食恶果。

    孔一清楚师父在音律这方面的坚持。

    他从前也是推崇的,如今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他是个废人,一只手如何能演奏音乐?

    许清焰等人并不知晓笛音就在下面听着,一群人载歌载舞后,这次上台的竟然是阿臣。

    有许清焰在,那些说酸话的人倒是闭嘴了。

    只是看着阿臣站在凤鸣台上的时候,不少人眼中还是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阿臣站在凤鸣台中央,解开胸前的细绳,将背着的木匣子放下。

    十几岁的小孩盘腿坐在地上,木匣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列炭黑色的石条。

    这些长长的石头均匀由长到短排列开,在不规则梯形的盒子里整齐的放着。

    石条表面光滑,在阳光下还泛着油润的光泽,显然是常年被人抚摸打理着。

    许清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石琴。

    比起其他乐器,石琴朴实得着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就是石琴?看起来很一般呐。”贾斯汀就见过阿臣两次,加上她背着石琴匣子的模样与剑奴着实像,所以对石琴也非常期待。

    结果看到一盒子石头,贾斯汀还有点失望。

    围观的那群人也一样。

    原以为会见到什么厉害的梵音坊弟子。否则,梵音坊都如此了,怎么还会有弟子冒着被人鄙夷的风险过来?

    总不能是过来找不自在的吧?

    结果就是一盒子石头?

    阿臣不是没有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这样的话,她在梵音坊的时候就听过许多。

    “什么时候乐器还看长相了?”许清焰白了贾斯汀一眼,说:“好听才是最重要的。”

    阿臣用棉布轻轻擦拭石条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许清焰这一句,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青衣女子。

    她这是第三次见到这个女人。

    对方很厉害。

    和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阿臣平静的收回视线,在一片喧闹声中,手指轻轻敲击在石条上。

    “叮——”的一声轻响。

    如同燥热的夏日池塘里低落一点雨丝,荡起一圈圈涟漪。

    乐声通过阿臣纤细的手指敲击在石条上不断发出。

    石条空腔声音回荡出轻灵乐声。

    贾斯汀抓着许清焰的衣袖,震惊的指着对面低头敲击石琴的阿臣,张大嘴巴都发不出声音。

    乐声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将众人覆盖,忽而又像是柔和的温水,包裹着所有人。

    许清焰示意贾斯汀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然后专心致志的听着阿臣弹奏。

    阿臣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最简单的音符一个个拼凑在一起,编织成一曲众人听来熟悉,却又感觉陌生的曲调。

    凤鸣台下,原本要离开的笛音停住脚步,听着上方传来的乐曲,震惊道:“相……长恨?”

    可又不像。

    《长恨》的那股怨念和悲愤,这首曲子里都没有。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像是被春风刚刚抚过的大地,长出嫩绿的绿芽。

    温暖着每一个听到曲子的人。

    “是谁?是谁在弹琴?”笛音下意识抬头,起身就要往凤鸣台上去。

    笛音还未动,就听身边孔一指着一侧惊呼:“师父,你看那边!”

    顺着孔一手指的方向看去,笛音眼神震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道:“百鸟……百鸟朝凤。”

    许清焰在凤鸣台也被眼前景象震慑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无数鸟儿从远方飞来,先是在阿臣的头顶盘旋,最后围绕着她飞了一大圈。

    偌大的凤鸣台上各种鸟儿落下。

    甚至还有一只孔雀从天而降,匍匐在阿臣的脚边,优美的脖颈微微弯曲,棕黑色的眼睛注视着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