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千然调整好情绪,刚准备上台领奖。

    收到一段视频录像。

    是黎文昊发来的,地点是江城疗养院——

    外婆神情涣散,拉着黎文昊的手说:“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然然了,他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就是个小哭包,你得迁就着他点……啊?你说,你是谁来着?”

    外婆眼睛开始混浊起来,渐渐瞌上双眼。

    “齐千然,请上台领奖。”主持人在台上再三催促。

    齐千然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便在工作人员提醒下上台。

    一段冠冕堂皇的谢辞之后,是他的表演时间。

    舞台的灯光熄灭,一束白光从头顶倾斜而下。

    齐千然站在舞台的中间,唱完这首歌,我就可以去送外婆了。

    悠扬空气的钢琴声响起,齐千然手握着话筒,台下是数万观众与明星。

    他站在空旷的台上,巨大的孤独感如同空气铺散在四周。

    你看,他们的欢乐,与我无关。

    但是啊。

    台下漆黑一片宛如夜空,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白光摇曳着,是齐千然的应援牌。

    还是有人喜欢你。

    你不能去的地方,有人代替你赶去了。

    -我的小时候 吵闹任性的时候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姥姥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

    陈力在后台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齐千然。

    他的电话关机,奖杯还扔在后台的梳妆台上。

    陈力忽然像是知道了什么,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给齐千然发了条短信道歉。

    齐千然打滴滴长途车连夜赶到江城。

    太平间里,外婆安详地躺在那里。

    其实这两年外婆已经将他忘得差不多了。

    但有时候记起来就会问他学习成绩怎么样?江莉一定会回来接他。

    外婆患了老年痴呆。

    齐千然像是掉了魂,身体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地间仿佛在刹那之间归于混沌之初的静谧,只有绵延不断的悲伤与绝望无限延生,没有尽头。

    安静的太平间内,只有他无需掩饰的哭泣声一点一点填满整个空间罅隙。

    齐千然太过投入,以至于身后响起脚步声他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双手臂从后面环过他腰间,将他揽入怀里。

    齐千然重重地闭上眼。

    这个男人的气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千然,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6章 劫难

    一切说突然,但又在很早之前便知道,外婆离这一天不远了,可当这件事从有预感变为现实。还是将齐千然打得措手不及。

    齐千然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又总是容易回忆起往昔,他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让自己彻底纵容悲伤宣泄。

    齐千然这几天为了上镜,被陈力叨叨着不准吃太多,导致他现在跪了太久,低血糖头晕,一站起来眼前就黑了,两双腿一颤,被身后黎文昊紧紧搂住。

    齐千然不知道黎文昊为何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异地疗养院。

    但他现在很累,连问都懒得问。

    黎文昊带着他下榻的酒店就在疗养院附近,齐千然一进到房间,连澡都没洗,一头栽到床上,整个人都不动弹了。

    黎文昊站在床边,犹疑了几秒,便弯腰替他盖好被子,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悄然退出房间,吩咐简华联络殡仪馆的人,将葬礼等安排好。

    齐千然这一觉直接睡到接近中午。

    准确说他是饿醒的,如果不是因为太饿,他甚至还可以睡上整整一天。

    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疲惫的脸,以及被压得皱巴巴的衬衣,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洗澡。

    手软脚软的,齐千然没精打彩地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衣柜里准备的白色浴袍。

    齐千然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黎文昊此刻恰好推门而入。

    齐千然随意擦下身子,就穿上浴袍,连腰间的绳子都系得松松垮垮。

    是临时赶来的,因此也没带换洗的衣服,浴袍里面是真空。

    那随意半敞开的领口,湿漉漉的水渍顺着肌肤条利分明的轮廓流进暗处。

    齐千然本来肤色偏白,加上悲伤过度,又常年因为明星身份需要克制节食,他看起来白得像透明,感觉会随着正午阳光的炙热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黎文昊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这样的齐千然。

    他的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放在门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冒出热汗,呼吸也跟着局促起来。

    “想吃点什么?我让前台送上来。”黎文昊终究还是没有松开门把上的手,下沉的视线瞥见齐千然**的双脚踩在地板上。

    “随便吧。”齐千然没什么食欲,走到床边坐下,低头安静地擦头发。

    黎文昊退出去,简单交待酒店前台送早餐上来便又返回卧室。

    齐千然看到他再次出现,虽然心里嘀咕他为何又冒出来,但表面看起来很平静,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给。

    黎文昊走进浴室,拿了吹风筒出来,找插座时,齐千然终于开口了,“你该不会是要让我吹头发吧?”

    “是。”男人言简意赅。

    “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黎文昊找到床头的插座,吹风筒通上电,他刚要打开按钮,齐千然身子往后仰,头微微偏开,诧异道:“我真不用啊,我不吹。”

    黎文昊站在他面前,他坐着的位置,脑袋刚刚好在男人腰间,黎文昊按下开关按钮,房间里响起吹风筒嗡嗡嗡的声音。

    莫名的惬意。

    齐千然的头发很软很柔顺,还有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

    黎文昊的手指拨动着他细碎的头发,风筒传递着不可言说的温暖。

    头发吹干后,酒店的早餐也恰好送到。

    齐千然没什么食欲,挑了个煎鸡蛋放在盘子里切,再一小口一小口喂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黎文昊看着他整个人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文昊一边在吐司上涂着花生酱,一边淡淡地道:“我昨天下午接到疗养院的电话,刚好我本人在邻市出席会议,便即刻启程去看你外婆。”

    “哦。”齐千然小啜一口牛奶,问他:“疗养院怎么会有你电话?”

    黎文昊把涂上花生酱的吐司放到他盘子里,反问道:“不是你留的吗?”

    握着刀叉的手正准备切一片培根,闻言,双手一顿,时隔太久,记性不好的齐千然是真的忘了。

    他看着男人放在自己盘子里的吐司,沉默了一会儿,哑然失笑:“我倒是真不记得了。”

    “没事。”黎文昊语调轻松,不在意地道:“本来陌生号码我一概不接,但刚好是我的私人号码,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所以我接了。”

    “那年……”齐千然放下刀叉,身子向后靠进椅背里,“我走得匆忙,我妈又跑了,护士让我写个备用紧急人联系电话,我直接就填你的了。”

    “嗯,没关系。”

    “阿昊……”齐千然刚想再说点什么,放在旁边柜子上正充电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一看,来电是“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夙夙小天使的营养液φ(゜▽゜*)?

    第27章 劫难

    齐千然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错愕地看着那两个字。

    这是自母亲上次消失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中间的时间差为:八年。

    他的身体晃了下,靠在旁边的柜子上。

    黎文昊察觉出他的异常,起身走到他旁边,看到那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当年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将父亲迷惑得团团转。

    “千然。”黎文昊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不想接可以不用。”

    电话的铃声在黎文昊的话之后断掉。

    齐千然闭上眼睛,刚刚断掉的电话很快又响起来。

    他呼了一口气,痛痛快快滑动了接听。

    “千然。”江莉的声音跟当年一样,“你外婆的事我听说了,我在机场,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