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按在枪套上的手一愣。

    “啊,这个,”石风接上了话头,“他一直在外围区工作,是最近才调进来的。”

    “这样吗?”沈总督捏着他的双下巴,他身边的副官靠过来,对着他耳语。

    “嗯,知道了。”沈总督点点头,又对白澄一绽开一个笑脸,“既然是k8的优秀队员,当然应该礼遇一下了。”

    “你们这是出什么任务回来,需要我提供援助么?”他问。

    不对劲。

    沙星末对着人群扫视了一番,快速掠过所有士兵的脸。

    他们的表情很雷同,惊讶、呆滞,眼里甚至有种古怪的“虔诚”。

    就像看到了真正的神。

    而那个肥头总督,他的表情还算正常,只不过行为举止已经超出常理了。

    沙星末了解这个沈督,他看似漫不经心,只知吃喝玩乐,实则疑心极重。

    到底是什么情况。

    沙星末半侧着头,视线往上,落在白澄一完美的侧脸上。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废岛时的场景,那些教徒,跪拜在土地上,甘愿被树根拉入地底吞噬。

    还有那难听的咏唱,残忍而狂热的祭祀场景。

    “我们需要吃的,”白澄一指尖戳着下巴,作认真思考状,“还需要新衣服。”

    他歪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半步的沙星末。“尤其是,甜豆豆,我们要很多甜豆豆。”

    “这......”沈总督为难道,“要不然,你给我列个清单吧。”

    他招招手:“来,给他们拿个本子记上。”

    他的副官遵从地颔首,然后回到最领头的那辆军用车上去拿本子。

    人们静候着。白澄一又偷偷看了一眼沙星末,后者又低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宝贝好像不太高兴。

    白澄一想不出缘由,便忧心起来。

    不过他没时间想太多,那个副官很快就把本子拿了过来,恭敬地递到他跟前。

    “请。”

    白澄一接过本子和笔,但他不会用笔,于是便笨拙地捉着那它,往沙星末手上塞。

    “宝贝,”他柔声道,“你来。想要什么,都写上去。”

    沙星末盯着他,灰色的瞳孔如结冰的深潭。

    白澄一紧张地站直身子:“宝贝,你,怎么了。”

    他的宝贝还是不说话,那双审视的眼睛似乎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透。

    他有种被识破真身的慌乱。

    “宝贝......”

    “你对我也用过吗?”沙星末打断了他,一半的声音闷在口罩里,难以分辨情绪。

    “用,什么?”

    “你的这些把戏,”沙星末往前一步,头凑到他肩旁,用极小的声音道。

    “或者说,叫精神控制?”

    白澄一的脸上掠过惊恐,又迅速恢复原样。但他耷拉的眉毛和紧绷的嘴角,都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我,没有。”白澄一满是委屈,“对你,我从来没有。”

    沙星末抬起眼皮,看到他的眼尾很快泛起红色,蓝色的眼眸上覆上一层泪光。

    不像是装的,尤其他还是个不熟练人类表情的非人生物。

    “我对你,从来没有半分假。”白澄一把手中的本子又递到他手上,“我说过,你是我眼中,唯一的人。”

    沙星末接过那个本子,握在手里,看也没看。

    “我不需要这些。”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一切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人们呆滞地看着他两表演。

    “我需要的是坦诚,”他把本子随手丢到箱子上,“我讨厌被欺骗。”

    他厌恶欺骗。无论是否出于好意。

    也许这是病,但他无法自愈。

    “对,对不起......”白澄一声音带着哭腔,“不,没有对不起,我没有欺骗你,绝对。”

    沙星末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冷漠、疏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仔细想来,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白澄一,他甚至不确定,小怪物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不要,你不要这样。”白澄一的袖子里钻出几根藤蔓,往沙星末身上摸,“你不信,我可以把心掏给你看。”

    他身体的能量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每一次情绪的感应,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脏里。

    他手腕处伸出一根小藤蔓,痛苦地扭动了几下,搭在沙星末的肩上。

    白澄一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他眼前只有沙星末那张脸,他仿佛又重复了那可怕的噩梦,人类又不见了。

    他又要被抛弃了,他不想被抛弃。

    “我,可以告诉你。给我一次机会。”他把人类死死环住,头埋在对方的肩上,“不要生气,不要这样,求求你。”

    沙星末的右手臂在抽搐。

    抽得他整个人的骨骼都跟着酸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