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桐月神色不动,“怎么?只准你躺在我身边梦会故人,醒来三缄其口,还不准我换个顺眼的来?”

    听到这话,宋归鸦神色微敛,试探道:“你知道了?”

    奚桐月面色倏尔冷了下来,不答反问:“如果我不问,你还想瞒我多久?”

    面对宋归鸦时,奚桐月鲜少冷脸,此时她乌瞳幽深,沁透着令人惊心的冷意,俨然有居于金殿之上的威严凤气。

    一时间,万籁俱寂。

    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口隐约透近一道还未消逝的天光,落在宋归鸦低颤的睫毛上。

    本以为以国师被磋磨九世落下胆小怕事的性子,上次入梦之后会第一时间溜之大吉,免得被奚桐月发现以后惩治折磨它。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逮着了。

    不得不说,陛下的敏锐程度当真不容小觑。

    不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许久之后,宋归鸦才发出一声低叹:“阿殊,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

    “它要挟你?”奚桐月尾音上扬,语气透着危险。

    “与国师无关,它要挟不了我什么。”宋归鸦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只是这些事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让我知道,如今我却从别人口中知晓,我怕你不高兴。”

    金乌西落,天光渐暗,奚桐月坐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

    奚桐月不愿告诉她历经九世换她重生的原因,宋归鸦是知道的。

    她是不愿意让她背负如此沉重的感激,更不愿让这件事影响和沾染她们之间的感情,让这份感情变得不够纯粹。

    她希望自己是因为心动爱意而跟她在一起,而不是所谓报恩。

    她怕这件事一旦宣之于口,未来她们之间但凡发生任何问题,无论对错,宋归鸦都会不究缘由,先一步忍让迁就。

    她以一己私欲,让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回到这世间,摆脱了死亡的枷锁,却用另一种方式,让恩情变成一道徒有其表的华美牢笼,永远地圈禁住宋归鸦。

    这对于谁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然而,奚桐月却低估了她对她的爱。

    宋归鸦语气和缓,极尽耐心,又不乏温柔:“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奚桐月终于开口:“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宋归鸦笑道:“那也没关系,阿殊,不管有没有你以九世磨难换我一命这件事,都不会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丝毫的影响。”

    “是么。”奚桐月红唇悠悠上扬起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可我认识的宋将军,只不过食君一点俸禄,便不惜抛却一切,以身殉国。”

    症结就在这里。

    奚桐月深知宋归鸦的心性,又尝过失去她时足以刻骨铭心的痛苦,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九世的漫长轮回,岂是一般人能够切身体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宋归鸦如愿重生,夜夜睡在她身边,又殊知明天世界末日,她会不会身披战甲挡在所有人身前?

    一想到这,奚桐月内心深处由衷地恐惧,只觉得浑身发寒。

    宋归鸦只觉得心尖发疼,她单膝跪在奚桐月身前,将她冰冷的手轻轻放在胸前,薄薄衣衫下的暖意传达到掌心。

    她抬眸对上她晦暗的视线,恳切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你也当知我。”

    她纵然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却也知道,这世间唯爱不能等价交换,亦不能如同买卖商品般斤斤计较,你给了我什么,我便要给你同等价值的东西。

    爱不分轻重,更不分深浅。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会因感激多一分,也不会因死亡少一毫。

    “我爱你,是许久许久以前,就早已存在的事。”

    “那时我怯懦,顾忌于礼法,不敢妄想,可你也当知,人可忍受绝望与黑暗,是因为从未见过光明,若得幸见到了,哪怕是一缕幽光,抓到了也不会再轻易松手。”

    奚桐月定定地望着她,置于她胸前的那只手向上游移,直至她的脖颈后方,旋即身子向前微微一倾,俯身凑到她面前,距离那双淡唇只有四指宽的距离,“宋归鸦,记住你今天的话。”

    宋归鸦承诺:“好。”

    话音落下,她便猝不及防地被压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染着冷香的长发扫过她的面颊,泛起一阵痒意,随后落在耳旁,目光倏尔对上那双点漆黑眸。

    咫尺可见,却又深不见底。

    奚桐月嗓音慵哑,吐气如兰:“做给我看。”

    宋归鸦双颊一片绯红,浅淡的唇仰头迎上绽放如火的唇,搅弄唇齿,炙热的呼吸瞬时交缠,温凉湿润,沁人肺腑。

    只是几天没见,两人就像是极度渴水的旅人,相互汲取着对方的水分,激烈程度可想而知,翻来覆去时还差点将整个帐篷撞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