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呢?”

    历史总是重复发生:我转身走了。

    我肯定这次走出去,我们没法再这么容易和好了。这事继续下去只会是恶性循环——他没做错什么,他那么清高,他永远不会找我;而我的心脏真的他妈的受不了,我也不会再去找他。

    操.他.妈的世界末日,它让我整个脑子都不正常了。

    ——我为什么要逼问他?

    ——我不是早就想好了就这样陪他装傻吗?

    我又他妈搞砸了。

    我走得很慢,我不是在等他挽留我,我只是在等我自己改变主意——我还舍不得。

    “那你想怎么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真实的声音。

    我没反应过来,又朝前迈出一步。

    “叶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全都是因为你想太多了。”他又说话了。

    “你明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你不是同.性.恋,你根本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是蒋哥的出现影响了你,可他是天生的,你不是,你从小就喜欢女孩子……你为什么不明白?你不能这么把自己绕进去,你只是需要时间,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像个医生一样,冷静地给我开着我的情感处方:时间。原来他觉得我生病了。

    可他在挽留我,我做梦也没想过。

    我转过身,他还站在刚才那里,我站在门口,我俩中间刚好隔着左边那面大玻璃窗那样长的距离,“……哪一天?”

    “什么?”

    “……哪一天我就不喜欢你?”

    他愣了愣,“……我不知道,”他微昂着头,还是盯着我,他有点焦虑,但很笃定地在说,“总会有那一天。”

    傻子。

    我当然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可我真的不舒服,”我说,我得说得很明白,说得情真意切,“你在我眼前我不舒服,你不在我眼前我更不舒服,你不理我,我不舒服得要死。”

    “那怎么办?”他也皱起眉头。

    我朝他走过去,“纪凡……你想不想帮我?”

    他没犹豫,“嗯。”

    “那你帮帮我。”

    我无耻。我在利用他。我伸出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个最快的办法,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没长性,得到了我就不喜欢了,你看谢丹亭就是……”我是个骗子,“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你跟我试试,”我骗他,“你试试跟我在一起……”他应该狠狠揍我一拳,“等我知道两个男的是怎么回事,我可能就会厌倦,也可能就会明白我根本不喜欢你……”

    他听我的话,先是点头,然后缩了一下手,接着愣住,脸颊慢慢变红,紧接着又变白,最后,他甩开我的手,“不行。”

    “为什么?你不想帮我么?”

    他又要生气了,“叶行,你还没明白?你这是跳火坑。”

    “可这只是假火坑啊,”我以后要下地狱,“照你说的,我只是在以毒攻毒。纪凡,你不是想帮我么?”

    他遇到了难题。

    当他像他小时候做心算比赛那样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眼睛里开始挣扎和权衡的时候,我猜我已经离胜利不远了。

    “纪凡,你必须帮我,只有你可以帮我。”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同.性.恋,我对别的男的根本没有一点儿兴趣。但我会一辈子喜欢他。我再遇不到他这样的人。一个我说你来帮我不喜欢你,而他竟想配合的人。

    蝉鸣,广播,太阳,绿树,初夏的风。

    我没有催他,是他自己抬起眼,下了决心,“那就试试。”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

    一个骗子和一个傻子的开始。

    chapter 23

    回操场的路上,我们碰到姓蒋的。

    “你俩上个厕所这么久……卧槽,叶行你脸怎么了?”姓蒋把我俩打量一遍,目光下流,又不可置信,“你俩干嘛去了?”

    那家伙转过来看我,“……叶行,你是不是中暑了?”

    “啊,热。”我抬手扇了扇发烫的脸,手揣校服裤兜,越过他俩往回走。

    操,我他妈脸红了?出息点儿叶行,我俩还啥都没干呢!

    “厕所里有什么热的……你俩到底干嘛去了?”姓蒋的还在后头八卦。

    然后是那家伙的声音,“上厕所啊。”

    “是吗?你到底……”

    “纪凡,”我转过身叫他,他俩望着我,我说,“你过来。”

    姓蒋的耸耸肩走了。

    那家伙走过来,“干嘛?”

    “不准你跟他说话。”

    “……”他看着我,“为什么?”

    “他一个gay,干嘛天天找你说话?”

    “他也找你说话了啊。”

    “那能一样吗?”我说,“我对他不感兴趣,他根本动摇不了我。”

    他纠正我,“他动摇你了,不然咱俩就不用试了。”

    “……”血往我脸上直涌,我冲他吼,“你还知道咱俩在‘试’啊!你知道咱俩现在什么关系吗,我是你什么人?”

    “朋友?”他莫名其妙。

    “男朋友!”我低吼了一嗓子,“男朋友知道吗?”

    “你小点声,”他皱起眉头,然后看我一眼,接受得很为难,“知道了。”

    操场上人头攒动,嗡嗡像个大蜂巢,根本没人注意我们。

    真是够了,我俩才在一起不到十分钟,我想对他温柔,却在操场角落跟他吵架。

    “你俩哪个班的?”一个顶着方便面头的烈焰红唇走过来,“还有没有纪律了,回自己班坐去!”

    他往回走,我落后他两步,本想跟着去他们班,但算了……我应该给他点空间,不能让他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件坏事。

    我看着他白蓝的背影向a班走去。

    我回到k班,李岩立刻凑上来,“上厕所不叫我?叶哥我发现你现在不跟我好了!”

    “滚,烦着呢。”

    “咋了?”这厮左拱右蹿,“你到底咋了?叶哥,你还是我以前叶哥吗?你他妈现在像个忧郁王子,其,你看看他!”

    赵其不知道上哪儿搞个望远镜,这会儿忙着打望,头也不回,“忧郁啥,别忧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看,叶哥你来看,谢丹亭的大胸——不愧是十一班班花之首,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李岩一掌窜起来扇他后脑勺,翻身就打,“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嫂子也敢看。”

    “哎呀呀呀岩儿……操……这他妈不是前嫂子吗?!”

    李岩动作顿住,也觉得挺有道理,一把夺过望远镜,“我看看……诶叶哥!真的!好像又变大了——这发育也太好了吧,叶哥你亏了……卧槽,妖怪!”

    “艹,”赵其就地爬过去捡起望远镜,“别他妈摔坏了,我偷的我妹的!你看谁了这么激动……哦~岩儿,是你的小甜甜诶……”

    “你他妈的小甜甜!你他妈还看,飞机场有啥好看的,老子从小看够了,她那胸就是区分正反面儿的。”

    “你别说,田甜胸不怎么样,这皮肤可真好,啧啧……”

    “……你连她都能看上,口味是有多重?”

    我走过去抢了赵其的望远镜。

    “啧啧,不是我看上,是叶哥看上了,我就说你得抓紧机会吧,你看人家田甜,抢手着呢!”

    我从望眼镜里看到那家伙。

    他也坐在a班的最后一排,不同其他人歪七倒八,他盘着腿坐在一边,坐得很端正。

    这家伙出来避难还带着书,我真是服气了。但这会儿,他的书被搁在腿上,他弯着脖子没看,反而在看手机。估计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他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划,间或还要皱一下眉。

    姓蒋的要看,他不给。

    “你看!你看,叶哥笑得哈喇子都出来了……卧槽,突然变态。”

    这家伙太瘦了,这么弯着脖子,像只大白天鹅,腮帮子上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会儿给烤得红通通的。

    我放下望远镜,往自个儿班上看了看,走到k班前排,“江晓梅,借下伞。”

    “哦……”她没问为什么,把她撑着的小花伞递给我。

    “谢了,晚上给你。”

    “.……”

    我接过伞就走,穿过九个班才来到他跟前。

    他合起本子,“有事?”

    我把伞递给他。

    “干嘛?”

    “脸晒伤了。”

    b班后面有几个认识的人看了过来,狂笑,“我靠叶行,你拿你弟当女朋友啊,这么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