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撑着下颌冲着他笑,是啊,只有八年了。

    可惜了,陛下又猜错了一次,就像小时候猜谜永远猜不对一样。

    他的愿望是和眼前这人,永不分离。

    之后的日子倒没多少特别的,只除了皇上帮他把婚事推都了。

    老太傅叹了一口气,从此不再管这个太不争气也太过争气的小儿子。

    剩下的帝师府的人却是兴高采烈——他们家大人可是要尚公主的。

    “皇上所为何意?”

    “张、孙、李家,爱卿如何看待。”皇上在棋盘上落了颗黑子。

    太傅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皇上又是疑心病犯了。

    “张家三代为相,为官清廉。孙家军铁骨铮铮,忠君爱国。李家儒学世家,桃李满天下。”

    “爱卿认为他们忠?”

    “忠。”

    “可朕总觉得他们在觊觎朕的东西。”

    “臣!必定不会与他们三家联姻。”

    皇上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露出了少许笑意。

    放下捏在手心里的白子,太傅想,他终于还是被皇上猜忌了。

    直到三年后,传说要尚给帝师的八公主风光大嫁,太傅也没能娶上亲。

    有人说,皇上下一步就要动帝师府了,可送进帝师府的好东西却络绎不绝。太傅的亲侄子甚至被接进宫中与皇弟同吃同住,俨然是另一个小太傅的模样。

    “爱卿不若也在宫中住下?”

    太傅猛地抬头,“臣、臣……”臣了半天也没说下去。

    “你侄儿年纪尚幼,你若在宫中也好有个照应。朕的宫中没有妃嫔,爱卿安心住下就是。”

    这、这样的吗?太傅面无表情的想,那他就该在侄儿刚出生就抱进宫才对。

    又是五年转瞬即逝。

    十年之期渐近,太傅有时候也想,若是这样下去也不错。国事繁忙,陛下想必也记不清当初的承诺了。

    但他忘了,皇上猜谜是猜不中,可记东西却从不带忘的。

    “十年了……卿卿……”皇上拉着太傅站在城楼上,“朕的河山,可还繁盛?可还清平?”

    太傅也忍不住笑了,这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他,与有荣焉。

    酒量还是那样差的皇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朕对得起父皇当年的托付,对得起大好河山吧,对得起黎明百姓……可唯独对不住你。”

    “朕当初许你得偿所愿……”话音未落,他已醉倒在太傅的身上。

    可我不愿。

    不管太傅愿不愿,他将皇上带回寝宫时,就看到了那道笔墨未干的圣旨。

    江南吗?当真是好地方。

    官职也是他曾经最希望的——县令。

    他曾经的愿望就是找个好山好水的好地方,看看书断断案。

    在他无数次因为国事和皇上商讨到半夜的床榻旁,他第一次以下犯上的摇醒了他的陛下——

    “陛下,您为什么不大婚?”

    “卿、卿卿?……怎么不大婚?定好的十月大婚的……”

    看着再次睡过去的陛下,太傅苦笑,彻底清醒了。

    他已经不再去想,那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就算是知道,这是不是也已经是他能给他最后的垂青了?

    圣旨是让他九月赴任,皇上十月大婚……

    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十年之约已到,他不会看到那一幕的。

    皇上大婚那天,太傅喝得酩酊大醉。

    举国同庆三天,江南某个小镇的县令也大醉了三天。

    师爷看了直摇头,这不知道从哪里下派下来的年轻县令究竟行还是不行?

    但是头再疼,能在利刃相对的战场不战而屈人之兵;能在不怀好意的邻国使节面前四两拨千斤;起草了无数法令的太傅大人又怎么会怕一张小小的公文?

    但在公文落款时,师爷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顿时哭丧了一张脸,“我的大人啊!这新帝已经登基大婚了,太上皇圣旨上写明了年号已改,您别是喝糊涂了吧?”

    “你、你说什么?!”

    太傅满脑子都是,莫不成有人逼宫造反了?!

    那皇上的安危……

    “大人,你疯了!你要去哪?城门已经关了唉!”

    “你才疯了。”有人从窗户翻了进来,笑眯眯地说,“我夫子说的,下若不敬,上可斥之。你这个师爷不行,不如我来当你的师爷?”

    太傅怔怔地看着来人。

    心想,这人骗了他那么多事,却唯独一件事没骗他。

    就是那年乞巧的那盏花灯。

    ——正文end——

    第2章 番外

    【小番外1·棋子】

    皇上、不对已经是太上皇了。

    太上皇带了很多东西过来,许多都是太傅喜欢的。却唯独有一个包裹他死活不肯让太傅碰。

    太傅想,不看就不看,但架不住有人喝醉了酒捧着包裹可怜兮兮地凑到他面前。